“对于我们森林精灵而言，生命树就是我们的一切。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比生命树的嫩枝更能代表我们臣服的意志。”
穆斯抚摸着泛着微光的刀刃，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怀念，半晌后，才缓缓地说：“而我，暮色部落第九任大长老的首级，是冰释两族百年仇怨最好的工具，也是我族走向新生、摆脱过去所必要的基石。”
话音未落，会议室内的反对声就此起彼伏，年轻长老们强烈表示反对，长者们也摇着头沉默以对。
“大长老，如果连您也离去了，谁还能引领族人走下去？谁又能带领族人重返故土？何况，谁也不能保证暗月精灵见着您的首级，就愿意与我族冰释前嫌，出手相助。”
“我们暮色精灵不畏惧死亡，如果命运指引我族的结局注定是覆灭，那就让我们轰轰烈烈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刀剑下，也好过屈膝在宿敌脚下，苟且偷生！”
此语一出，顿时引起大部分人的共鸣，热血上头的年轻长老纷纷叫嚣着要与南方的人类同归于尽，连几位长者也不免有些意动。
砰！
穆斯重重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喝道：“灰羽大长老他们牺牲自己，为我等开辟出的生路，可不是让你我走绝了！部落里并不是只有战士，你们可以不畏惧死亡，光荣战死，撒手人寰！但你们死了，谁来保护族里的妇孺老幼？谁来守护生命树？”
在一连串的质问下，弥漫在会议室内的狂热氛围，顿时消匿得无影无踪，但新生代长老们的脸上，依旧有些愤愤不平，难以释怀如此屈辱的臣服。
说到底，在上溯千年的大迁徙时代中，暮色精灵能够从众多精灵部落中脱颖而出，一度成长为撒门岛最强盛的精灵部落，证明他们并不缺少勇气、天赋和智慧，而部落的强盛更培养了他们生来的骄傲。
如今面对前所未有的困境，需要将祖辈传承的源自苦难中崛起的骄傲碾碎，化作族群延续的希望。这对于所有的暮色精灵来说，都是人生信念的沉重一击，沉重到未来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穆斯看着默默流泪的后辈们，脸色缓和了一些，说：“我活不了多久，如果能用我的首级为部落寻一条生路，哪怕这条生路要放弃我们的骄傲，但只要生命树存在，部落能够延续，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宽慰。”
说着，穆斯看向身旁沉静如水的莎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愧疚，作为在场所有长老里年龄最小的，却是刚刚表现得最成熟的人，加之卓然的天赋，未来一定能成为暮色部落的支柱。
“在我之后，莎莉将成为暮色部落的第十任大长老，德米特里大师也应允我的请求留在部落，辅佐莎莉直至她独当一面。”
穆斯的安排并没有出人意外，长老们对这个结果也没有质疑。在场的新生代长老中，刚刚完成晋升的莎莉已经十八级，待接受生命树洗礼就可以迈进圣域，成为暮色部落新一任的森林之女。
依据数位长者和生命树的评估，莎莉未来的成就并不会逊色于她的父亲，暮色部落前任大长老灰羽，仅此一条就足以让她从一众候选者中脱颖而出。
而另一层更重要且隐晦的意义是，被推上大长老之位的莎莉的婚约，也将成为拉拢暗月精灵的重要筹码。
此时年轻一代的长老大多面露遗憾，并没有品味出后面一层的隐晦意味，但长者们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沉静如水的莎莉，总感觉自家的后继者性情变得有些陌生，全然不像过去那个热情洋溢的少女，反倒像一块沉闷的石头。
至于对德米特里的安排，长者们并没有多少疑惑，这个和暮色部落同生共死的人类，已经赢得了暮色精灵的尊重和信任，他个人深厚的魔法学识和对人类社会深刻的了解，都对暮色部落有莫大裨益。
尤其是后者，长者们已经发现他们无法再漠视人类的存在，需要深刻了解人类社会运转的种种规则，而德米特里就是最好的人选。
就在长老们各自沉思之际，尖锐刺耳的哨声忽然响起，穆斯顿时脸色一变，一把抓住长刀刀柄，就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
守卫在门口的精灵战士，微微躬身行礼，然后抬手一指，说：“大长老，您看天边！”
穆斯顺着指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在缀满星辰的澄澈天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黑点，守卫们虽然看不清黑点具体是什么，但分辨得出它们正朝着生命树所在的谷地飞速靠近。
依着远胜于守卫的眼力，穆斯能看清那些黑点其实是一头头披挂铠甲的魔兽，有狮鹫，有亚龙，有魔狮，并且每一头魔兽背上都坐着个全身覆甲，手持长枪或魔法弓的人类骑士。
这时德米特里走到穆斯身旁，望着数以百计的魔兽骑士，震惊地说：“他们怎么发现这里的？”
“不管他们是怎么发现的，今天我们都不能让他们回去，否则下次来到这里的，就是那位深红君王亲自率领的大军了。”一位年轻长老拿出精灵长弓，凝重地说。
话虽如此，但长老们心知肚明，现在还能升空作战的圣域，包括德米特里在内不过七人。
暮色部落原本豢养的飞行魔兽，大多已经和它们的主人一并死在了暮空之战，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升空迎战，更遑论全灭敌人。
穆斯看着逼近的魔兽骑士，思索退敌的同时，暗暗规划着生命树的迁移路线。无论今夜的战况如何，他都已打定主意，让生命树和族人向北方迁移，径直奔向暗月精灵的领地。
就算是死，那也让我们死在精灵的手上吧！
“他来了！”
一个清冷柔和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穆斯的思绪，他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莎莉，不解地问：“谁来了？”
莎莉凝望着远方的天幕，面色复杂地说：“我们的另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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