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合上弟弟圆睁的双眼。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眼皮，那死不瞑目的怨毒，仿佛顺着皮肤钻进他的骨髓。
陈耀东猛地收回手。
不。
不能合眼。
就让他这么看着。
看着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把那个叫楚飞的杂碎，连同他身边所有的人，一个个剁碎了喂狗。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跪着的两个保镖。
刚才冲进来时的滔天怒火，此刻已经凝结成冰。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假护士，长什么样。”
保镖甲浑身一颤，磕着头，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很普通，戴着口罩，看不清……身高大概一米七，偏瘦……”
“找到她。”
陈耀东打断了他。
“活的。”
“挖出她背后所有的人。”
“然后，带到我面前来。”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两人，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喧嚣，远处传来的警笛，都自动被他的耳朵过滤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和弟弟那双圆睁的眼睛。
……
同一时间。
深城西乡赌场办公室里。
林志雄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
但他没有抽。
只是任由那昂贵的烟草静静燃烧，烟灰积了很长一截。
他的另一只手，捏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刚刚传回来的资料。
资料的核心只有一行字。
楚飞，港城14K龙头刘玉安的大哥。
啪嗒。
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光滑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志雄的身体微微一震，这才回过神来。
他盯着那份资料，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刘玉安。
那个在港城跺跺脚，整个地下世界都要抖三抖的过江猛龙。
竟然只是楚飞手下的一个小弟？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能让刘玉安那种枭雄人物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这个叫楚飞的年轻人，背后到底站着何等恐怖的势力？
他本以为自己是那个躲在暗处，准备坐收渔利的黄雀。
可现在看来，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过江的泥鳅，而是一头潜伏在深渊里的史前巨鳄。
好不容易等到陈家和外来势力火并的机会，他顺水推舟，一把火烧得更旺，就是为了吞下陈耀东空出来的地盘。
可现在，这把火，似乎有烧到自己身上的趋势。
嘎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他的心腹阿彪。
阿彪脸上挂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刚刚办成了一件大事。
林志雄抬起头，将桌上的手机不动声色地扣上。
“搞定了？”
阿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雄哥，放心。”
“陈耀强已经去下面领盒饭了，手脚干净得很，保证没人能查到我们头上。”
他看着林志雄紧锁的眉宇，有些不解。
“雄哥，你怎么了？”
“陈耀强死了，陈耀东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那个楚飞头上，他们狗咬狗，我们坐山观虎斗，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应该高兴才对啊。”
林志雄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雪茄，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一阵咳嗽。
“陈耀强只是一个没脑子的废物。”
他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碾灭。
“他的死，无关紧要。”
“现在最头疼的，是这个楚飞。”
“楚飞？”
阿彪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个港城来的小子而已，能有多大能耐？光一个发了疯的陈耀东，就够他手忙脚乱了。”
“雄哥，你是不是太高看他了？担心陈耀东斗不过他？”
阿彪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实在不行，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找机会，把他们俩一块儿送下去团聚，不就一了百了了？”
林志雄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一了百了？
说得轻巧。
如果这个楚飞真的那么容易被弄死，港城那种遍地黄金的国际大都市，哪里轮得到刘玉安那种人称王称霸。
他自己也不用窝在深城这个小角落里，早就杀过去了。
“这个楚飞，”林志雄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是港城14K老大，刘玉安的大哥。”
“现在，你还觉得有把握能弄死他们吗？”
空气瞬间凝固。
阿彪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低温冻住，一点点碎裂，消失不见。
刘玉安！
他虽然只是深城的一个打手头目，但对港城那位传奇大佬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
那是在整个东南亚都排得上号的狠人。
而他们刚刚嫁祸的那个年轻人，竟然是那位狠人的大哥？
阿彪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巨大的震骇中找回自己的思绪，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雄……雄哥，反正……反正事情都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耀东和楚飞又不知道是我们干的，只要我们自己不说，谁能查得出来？”
“对，让他们狗咬狗！打得越凶越好！”
阿彪仿佛在说服自己，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最好他们双方都把老底拼光，打个天翻地覆，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在夹缝里捞好处！”
林志雄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阿彪说的是唯一的出路。
也是一条踩在钢丝上的绝路。
现在，他只能祈祷，陈耀东这条疯狗足够凶，能把楚飞那头猛虎拖在泥潭里，让他无暇他顾。
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响声。
林志雄拿起了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手下急促的报告声。
“雄哥！出大事了！陈耀东疯了！”
“他刚刚把一辆路虎直接开进了市中心医院的门诊大厅！”
林志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挂断电话，缓缓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许久，他看向脸色煞白的阿彪，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