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可能不会太顺利，可这也太不顺了吧，简直出师不利啊。
艾尔德揉了揉眉心，他是真有点头疼。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来通报的小探员答的很快：“我们刚刚去了克里夫的住所，但是家里没人，我们问了他的邻居，邻居说克里夫已经两天没回去了。”
“……”
艾尔德逃避现实般闭上了眼睛，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把玩起了项链，在手里转了两圈后，用它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算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去看看。”
听他这么说，在场的探员们不由得愣住了，一个一个地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
“服从命令。”
艾尔德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说着就自己一个人走了，不过他没去克里夫的住所，而是去了莱芬河边，他曾看见斯顿的地方。
不出所料，斯顿还在那里。
非正常死亡的亡灵，死后往往不会立刻离开死亡地点，不过原因未知，可能是不知何往，也可能是不愿相信……谁知道呢。
“艾斯威尔先生，真巧，又见面了，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吗？”
艾尔德从旁边走过来，与上次一样，他依旧先打了招呼，用很标准的绅士礼仪，不过不同的是今天的天气真的很不错。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伦城等来了它久违的艳阳天。
斯顿倒是没有太多变化，他还是慢慢地看向艾尔德，然后说道：“又是你，死灵侦探。”
艾尔德又掏出了小手帕，然后坐到了他旁边的石头上。没办法，一直站着太累了。
坐好了之后，他先是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确保没有衣角直接落在地上，又翘起了一条腿，双手交扣放在膝头，然后才笑着对斯顿说：“是，很高兴您还记得我，有兴趣跟我聊聊有关您的事吗？”
斯顿本来一直愣愣地看着艾尔德，直到他开口才回过神来，“你，想问什么？”
“您还记得克里夫·利特吗？”
“记得，朋友，认识，展会上。”
“关于他，您了解别的什么吗？比如他的喜好，习惯，家庭背景……之类的。”
斯顿摇了摇头，“不，他的事，很少提起，只知道，占星社，社员。”
“占星社？”
“对，加入，他劝过我，但是，没答应。”
艾尔德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他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找的斯顿，没想到还真能打听到些真东西。
他接着问：“您知道这个占星社具体是干什么的吗？”
斯顿的头歪向了一边，像是在思考，但是他脖子上的伤口太大也太深了，这样歪过去总有一种要把整个脑袋都拽下去的感觉。
艾尔德的手犹犹豫豫地抬起来好多次，想要帮他扶一下，但想起来自己摸不着，就只能作罢，并祈祷它不会真的掉下来。
“天文，兴趣社，克里夫说的，别的，不了解，但是，有条件，很多，不知道。”
“条件?”
艾尔德抓住了关键词，“什么条件?”
可斯顿不再说话了，只是平静地看着艾尔德，好吧，他可能转不过弯来了。刚过世的亡灵都会很迟钝，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无法，艾尔德只得站起身，他收好了自己的小手帕，打算直接离开了。
离开前，他对斯顿道别：“好吧，非常感谢您的配合艾斯威尔先生，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就打算转身离去，不过还没走两步，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艾斯威尔先生，您的兄长说……他没想到您会比他走得还要早，死路阴寂，无人作伴，您……且多留片刻吧。”
说完艾尔德就沉默了，这话其实是骗斯顿的。
在他们离开艾斯威尔府邸之前，艾尔德问过桑科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斯顿说，可桑科什么也没说，那位老绅士除了眼泪，已经流露不出任何东西了……
但是艾尔德又总是想再说点什么，好像只要说了，就会有什么不一样。说来可笑，他本应是最习惯死亡的人，可偏偏又最忌讳死亡。
那些旁人看不见的虚影，对他来说也同样不真实。他时常会想，也许这真的只是他自己的臆想，为了不让自己在这种虚幻中迷失，他只能尽量给自己找一点真实感，找一点 ‘生’ 的倚仗。
回去的路上，艾尔德顺道去了一趟兰斯洛街道，这里是斯顿所说的那个天文展所在的街道，不过可惜，今天并没有开门。
艾尔德站在展馆前，一手抱胸一手托腮，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端详展馆门口的展品公告，其实他只是在看门上的那个锁眼，他在思考怎么撬锁翻进去。
不过现在周围人太多了……看来只能等晚上再来了。
踩好了点，他就打算先打道回府，累了一上午是该好好歇会儿了。
结果没成想，他才刚转过了身，就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
“大哥！！！！”
一阵诡异的阴风随之向艾尔德奔来。
艾尔德吓了一跳，被吹得一个踉跄差点以脸呛地，引得旁边的行人纷纷侧目……可能他们也没见过如此标准的平地摔吧，而且还是在如此平坦的大马路上。
艾尔德刚站稳，就瞥见了旁边站着的三个人，啊不对，是飘着的三个魂……
他尽力维持着表面的淡定与优雅，甚至用他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安慰了一下一位过路的女士。
不过他淡定后面的魂可不淡定，他们看见艾尔德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地就要来扶他，不过显而易见，这没有任何用处……
艾尔德没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面上的笑容，然后转身往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走去。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的手指动了动，示意那三个魂跟他过去。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艾尔德戴在脸上的自若面具就自动脱落了。
他猛地闭上眼睛，一只手抚上胸膛给自己顺了顺气，脸也瞬间皱成了一只苦瓜。
他的身体反应其实一直都有点迟钝，也很容易受到惊吓，这是五年前那件事的后遗症，艾尔德本来一直都有点苦恼，不过这次倒帮他体面了一回。
他自己一个人缓了一会儿才说道：“吓死我了……你们干嘛？虽然你们没有被看见的风险，但是我有被当成神经病的风险啊，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行不行?我这个年纪可经不起吓。”
“嘿嘿，大哥，没想到能在这遇见您，哥仨太激动了嘛。”
……
这三个亡灵是艾尔德有一次心血来潮，大半夜出门瞎溜达的时候遇上的。当时他们仨都快消散了，遇上艾尔德跟黄鼠狼遇见鸡似的，那样子看起来就好像他们马上就要扑上去猛吃一顿。
艾尔德对亡灵的吸引不仅在于他在亡灵界的名气，还在于他本身。艾尔德的生命力于亡灵而言是最好的养料，只要是在他身边的亡灵都能被 ‘供给’ 。
这种供给是单向的，虽然能给亡灵提供养分，但是对艾尔德来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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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小的消耗，再加上艾尔德能影响亡灵的能力，所以认识他的亡灵们给他取了一个相当响亮的名号——死神！
对此艾尔德的回应是一声冷笑，“谁家死神能把自己克死……”
看着那仨货如饿虎扑食般一起飘了过来，艾尔德也不惯着，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拔腿就跑。
幸好当时路上没人，不然他们第二天就有可能在伦城晚报上，看见类似“青年男子半夜大街无故狂奔是为何”之类的标题新闻了……
艾尔德平时不喜欢出门，也不经常运动，跟三缕残魂跑了大半条街，最后倒是他先撑不住了。
“哎，哎呦，歇会儿，累死我了。”
他靠在街边的路灯下大喘气，看着那三个亡灵离他越来越近，那一刻，艾尔德连自己死之后埋哪都想好了。
可那仨魂在离他还有一米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艾尔德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他们，然后就看见他们稀碎魂体开始慢慢聚拢，就这么给艾尔德表演了一段 ‘起死回生’ 。
渐渐变成人形后，他们又立刻起身，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通一声就给艾尔德跪下了……
“大哥！”
“……”
艾尔德愣住了，他千算万算，偏偏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出。
后来才知道，这仨人生前是三个无业游民，平时没什么正事就经常聚在一起喝酒，有一次喝多了，三个人晃晃悠悠地往河边去，结果一起掉下去淹死了。
人死后，如果尸身不全，亡灵就会很虚弱。他们成了鱼食，就这么在河边飘了一周，本来都快消散了，没想到遇见了艾尔德这个大救星，捡回了一缕魂。
他们生前不是什么受待见的人，虽然没身份没地位也没人管，但却十分仗义，直接认了艾尔德做大哥，自此成为了他忠实的小弟。
艾尔德倒也真管他们，一点生命力就可以救下三个亡灵，可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至少艾尔德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的灵魂不全，所以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于是艾尔德就给他们取了代号——“A，B，C”
……
艾尔德好不容易给自己捋顺了气，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三个，最近一直在这一带吗？”
“是啊，我们一直在这边飘着呢，这边人少，不容易活人中毒。”
亡灵在人多的地方待久了会头晕，跟缺氧似的。
“嗯……那你们见过这两个人吗？”
艾尔德说着，拿出了克里夫和斯顿的照片。
ABC小分队头对着头仔细看了半天才说：“哦，他们啊，见过见过，他们一起来过好几次呢。”
“能确定是他们两个吗？”
“能，而且不止他们两个呢，我记得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
艾尔德这边正想着，突然又被一声大喊吓了一跳，刚顺下去的气差点又没上来，不过这回倒不是亡灵了。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看见了一个一路小跑的身影，他眯了眯眼，那是……警署的制服?
“艾尔德前辈!艾尔德前辈!我就知道您肯定在这里。”
“弗尼尔？你怎么过来了？”
弗尼尔一路跑过来，这会儿也有点气喘吁吁的，不过他没敢晾着艾尔德，立刻回道：“是威尔顿署长，他让我来告诉您，罗塞街二百二十六号，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什么？！”
“是一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