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姑娘便用类似的话试探过我。”
萧若风毫不犹豫地摇头,目光沉静地望入她眼底。
“我从未觉得你是危险。这世上,许多人的相遇或许只有一瞬,错过便是杳无音信。
所以,费尽心机、主动靠近的人,一直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悦耳,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认真与执着。
“因为我只相信,眼下这一刻,我还有希望。任何迟疑与退缩,都可能导致永远的错过。我不愿那样。”
唐玉静静听着,心底某处似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
这种不绕弯子、不玩虚饰、直面本心甚至有些强硬的主动,奇异地并不让她反感,反而觉得……颇为痛快。
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有些危险的话题,目光转向已摆满大半的桌面。
春日脆嫩的拌笋丝,香气诱人的卤肉,辛辣刺激的炒菜,还有那盅奶白浓郁、冒着腾腾热气的山菌鸡汤……色泽诱人,香气扑鼻,总算勾起了她些许食欲。
只可惜,入口之后,味道依旧平淡。
笋丝的清爽,卤味的咸香,鸡汤的鲜美,于她迟钝的味蕾而言,都像是隔着一层雾,朦胧而寡淡。
她吃得慢,却也未停箸。
萧若风在一旁悄然观察着,见她眉宇间那丝几不可察的、对味道的索然,心中了然。
他执起手边一个白瓷酒壶,为她斟了浅浅一杯,推至面前:“若是觉得口中乏味,这酒倒是有些烈性,姑娘可要试试?”
唐玉目光落在那清亮如水的酒液上。
她想起自己从小便爱侍弄的葡萄藤,最后酿出了“绛云露”这种清甜酒水,烈酒向来非她所好。
可此刻……或许正是需要这般浓烈直接的东西,来刺破那层味觉的屏障。
她接过酒杯,未多犹豫,仰首便饮了半杯。
酒液入喉,如一道灼热的火线,自舌尖猛然炸开!
辛辣、刺激、带着谷物发酵后独有的醇厚与微涩,蛮横地冲刷过她麻木的味蕾。
顺着喉咙一路烧灼而下,直烫得心口微微一缩。
“咳……”她轻轻呛了一下,蹙起眉,却并未放下酒杯。
那霸道的辣意过后,口腔中残留的并非不适,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存在感”。
先前所有寡淡的滋味都被这烈性一扫而空,喉间回荡着淡淡的粮食焦香,胃里暖意升腾,连带着神思都清明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舌尖抵着上颚,细细回味着那粗粝却真实的刺激。
从前只爱葡萄美酒的清甜温婉,此刻却觉得,这般猛烈直接、不留余地的狠劲,才更贴合现在的自己。
“够劲。”她低声评价,声音因那灼辣而染上一丝微哑,再抬眼时,眸中水光潋滟,比先前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萧若风眼中笑意加深,又为她续了半杯。
唐玉就着这烈酒,小口饮着,一边问:“这酒叫什么?”
“此地乡民自酿的烧刀子,土法蒸炼,胜在够烈,却算不得佳酿。”萧若风指尖轻点杯沿,温声道,“待到了天启,再请姑娘品尝真正的名酒——秋露白。”
“秋露白?”唐玉眼睛微亮,“可是天启碉楼小筑的镇店之宝?听闻每月只售一次,有价无市。”
“若你想喝,月月都有。”萧若风看着她骤然明亮的眼眸,语气不自觉放得更柔,“其实你酿的绛云露,在天启亦是一绝。酒有百味,本无高下,清甜温婉是一种风流,浓烈醇厚是另一种气魄。”
这话说得唐玉轻笑出声。
酒意渐渐上涌,视线微蒙,看着眼前人温润含笑的眉眼,竟觉得比平日更顺眼几分。
她托着腮,嗓音因微醺而愈发绵软惑人。
“我酿的葡萄酒,甜味太重,少了品酒人追求的那种层层递进的曲折。
可秋露白不同,听闻有三重境界,我不算什么酿酒天才,不过……是葡萄种得比旁人好些罢了。”
萧若风眸光渐深,似被那酒意与她罕有的、略带娇憨的抱怨蛊惑,轻声问道。
“那天启城的水土,可养得活姑娘种的葡萄?我倒盼着,日后王府庭院里,也能架起一架葡萄藤。
秋日里,摘一串晶莹饱满的葡萄,想来亦是乐事。”
酒意氤氲,唐玉只觉他此刻眉眼温柔得近乎醉人。
那眼神盛着融融暖意,再无半分天潢贵胄的疏离,亲近得让她心尖发软。
她又灌下一口烧刀子,灼辣感刺得她微微一颤,索性撑着桌面倾身向前,笑得放肆又灵动:
“萧若风,你若敢跟我赌这场生死局……”她伸出指尖,虚虚点向他心口,眼波如丝,“我便替你,种满一整架葡萄藤。如何?”
话音未落,她忽地探手,一把攥住了他搁在桌沿的手腕。
在他微微讶然的目光中,她笑意更盛,带着酒后的肆意与挑衅:
“赌局,现在开始。而你……还有最后一次拒绝的机会。”
少女眉眼弯如新月,眸中水光潋滟,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凑近了些,身上那一丝清甜的香气,混着清冽的酒气,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想起此前她昏迷时,自己数次将她抱起。
想起昨日她醒来后,那带着戏谑的“失礼”调侃……萧若风心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
在这一刻,被她眼中炽热的光芒与指尖真实的触碰,轻轻拨断。
他唇角扬起一抹近乎纵容的弧度,手腕非但未撤,反而就势翻转,温热的手掌稳稳回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另一只手抬起,极其自然地虚虚揽向她不盈一握的腰侧。
虽只是绅士般的轻扶姿态,但那瞬间贴近的距离与掌心的温度,已是一种无声却坚定的回答。
唐玉笑声更脆,如玉石相击。
她也顺势抬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在咫尺之间暧昧交缠,能清晰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下一瞬,她眸中狡黠之光骤亮,手臂骤然发力,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低喝一声。
“走!”
足尖猛地一点地面,揽着怀中人,如一只轻捷的雨燕,悍然飞向窗外!
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自驿站二楼破窗而出,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轻盈落在对面屋脊之上。
继而毫不停留,向着城外方向,疾掠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刮得脸颊微微生疼。
身侧的屋宇、树木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萧若风起初有瞬间的本能紧绷,但随即便放松了身体,任由她带着,将轻功施展到极致。
他心中并无慌乱,只有一种奇异的、放纵的畅快。
仿佛随着这纵身一跃,某些一直束缚于身的无形枷锁,也随之碎裂。
他配合着她的节奏,两人便这般在城郊的密林树梢、崎岖山岩间起落飞纵。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陡峭的悬崖,如被巨斧劈开,突兀地矗立于群山之间。
崖下是深不见底、被乳白色云雾填满的深渊,云雾缓缓流淌翻滚,似有生命。
而此时,正值傍晚时分。
天际,那轮巨大的、燃烧般的落日,正以无可挽回的姿态,缓缓沉向西山。
它不再是午时刺目的金白,而是化为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温暖又悲壮的橙红,将周遭大片大片的云霞,染成绮丽的绯色。
漫天云海在落日余晖的渲染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与苍茫。
山风自崖底浩荡吹来,带着云雾的湿意与草木的清香,鼓荡起两人的衣袍与发丝,猎猎作响。
在这片仿佛天地尽头的悬崖之巅,两人携手飘然落下。
甫一落地,萧若风便极其自然地微微退开半步,目光却未离开身侧的少女。
而是含笑望向那吞没落日、绚烂无匹的天际,温声道。
“姑娘的轻功,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在下佩服。”
他顿了顿,声音在浩荡山风中显得清晰而柔和。
“此刻的云霞落日,亦是人间至景。我想,接下来的赌局,也必定……精彩绝伦。”
晚风愈烈,吹得唐玉未绾紧的长发肆意飞舞,裙裾飘扬,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她上前一步,更靠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几乎半只脚已悬空在外。
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萧若风。
身后是万丈虚空、翻涌云海,身前是临风而立、眉目如画的俊雅王爷。
落日余晖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红轮廓,发丝飞舞,衣袂飘飘,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乘风归去。
美得惊心,也……危险得夺魄。
萧若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想也未想,几乎是本能地箭步上前,一把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唐姑娘,不可再前!”他的声音失去了惯常的从容,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与惊悸。
那掌心用力极大,隔着衣袖,清晰无比地烙在唐玉的肌肤上。
崖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唐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腕,又抬眸,望进萧若风那双盛满了急切与担忧的深邃眼眸。
忽地,她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再带有任何伪装,明媚、张扬、恣意到近乎猖狂。
眼波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她红唇轻启,声音混在风里,却字字清晰地撞入萧若风耳中:
“所以,这就是我的赌局——生死局。”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然后,一字一句问道:
“萧、若、风,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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