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王玄还有些不解，觉得家主太过谨慎。
毕竟下三天虽然偶尔有些动荡，但还不至于到了要举族搬迁的地步。
如今他才明白，家主看到的，是百年之后的事。
这份远见卓识，这份深谋远虑，难怪王家能从一个灵界的小家族，一步步走到今天。
“王玄家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玄回头，看到一个年轻弟子快步走上望云台，手中拿着一枚传讯玉简。
“怎么了？”王玄问。
“天工阁刚刚传来的消息。”
年轻弟子的面色有些发白，“纯元道宫那边又有一条一品灵脉崩塌了。
而且……而且崩塌的时候引发了空间裂缝，方圆千里的区域都被空间乱流吞没了。
附近的几个宗门，连跑都来不及跑，直接没了。”
王玄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面色变得更加凝重。
“纯元道宫……那是距离天河较远的区域之一。”他喃喃道，“连那边都开始崩塌了，看来下三天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收起玉简，转身走下望云台。
“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待命状态。
洞天法宝全部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老祖宗随时可能下令撤离，我们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
与此同时，下三天某处，一座荒废山峰之上。
时玄盘坐在山顶，闭目调息。
他的身旁，开天剑宗的金仙老者剑无名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天际。
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百年前的那场金仙大战之后，下三天的空间裂缝就再也没有完全愈合过。
那些裂缝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天地之间，不断向外扩散。
每过一年，裂缝就扩大一圈；
每过十年，就有一片新的区域被空间乱流吞没。
而灵脉的崩塌，更是雪上加霜。
时玄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疲惫。
“又一条一品灵脉崩塌了。”
他淡淡说道。
剑无名点头：“我感应到了。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百年，下三天的所有灵脉都会枯竭。
到时候，这里就是一片死地。”
“百年……”
时玄站起身，负手走到山崖边，“也许用不了百年。
灵脉崩塌的速度在加快，空间裂缝扩散的速度也在加快。可能五十年，可能三十年，也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明天。”
剑无名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时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天空，看着那些灰蒙蒙的云雾，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空间裂缝，看着这个正在走向死亡的世界。
“上三天回不去。”
他缓缓说道，“那些大人物不会让我们回去。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被流放的人，和垃圾没什么区别。
下三天崩塌了，我们就该和这个垃圾场一起被埋葬。”
剑无名嘴角抽动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所以我们只剩下一条路。”
时玄转过身，看向天河的方向，“去天河，找那尊天魔。”
剑无名的面色微微一变：
“你疯了？和天魔做交易？李老的下场你忘了？”
“李老的下场我当然记得。”
时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他至少活着离开了下三天。而我们，如果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剑无名沉默了。
时玄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天魔不是什么善类，和它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我们有选择吗？”
他指了指远处的天空。
“那些空间裂缝会越来越大，最终整个下三天都会被吞没。
到时候，别说玄仙，就是金仙也逃不出去。
唯一能离开下三天的通道，就是天河。”
“而要通过天河，就必须得到那尊天魔的允许。”
剑无名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没有选择。”
两道遁光冲天而起，朝着天河的方向掠去。
天河依旧在奔涌，但已经不再是百年前的模样。
曾经的河水，如今变得浑浊而暗淡，像一条垂死的巨蟒，在地面上无力地蠕动着。
河水中的灵气已经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河面上方，无数道空间裂缝像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裂缝中涌出狂暴的空间乱流，将周围的一切都撕成碎片。靠近天河的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域。
没有草木，没有生灵，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满地的裂缝。
时玄和剑无名悬浮在天河上空，低头看着下方的河水。
两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感觉到了吗？”时玄低声说道。
剑无名点头：“感觉到了。封印……已经很薄弱了。”
是的，很薄弱。
百年前，他们还能清晰地感应到封印的存在。
那是一层覆盖在整个天河上的巨大阵法，散发强大气息。
但如今，那层阵法已经千疮百孔，像一件被虫蛀烂的旧衣服，到处都是破洞。
封印之下，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正在涌动。
那股气息阴冷、暴虐、贪婪，像一头被囚禁了无数万年的野兽，正睁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世界。
时玄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纵，没入天河之中。
剑无名咬了咬牙，紧跟其后。
两人穿过浑浊的河水，一路向下。
河水的压力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低，那股阴冷的气息也越来越浓烈。
不知下沉了多久，两人终于抵达了天河底部。
这里是一片黑暗的深渊。
深渊的四壁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构成了一座巨大的封印阵法。
但如今，那些符文大多已经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个还在顽强地闪烁着。
而封印之下。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那眼睛足有房屋大小，瞳孔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仅仅只是被那双眼睛盯着，时玄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在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那双眼睛吞噬。
“来了……”
一个声音从深渊中传来，低沉而沙哑，“又有人来找本座做交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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