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楼梯转角。
江叙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领竖起来，耳朵上还戴着助听器。
他本来是来找洛郁的。
他知道宴会上的风波，他担心洛郁会受欺负，当得知他被叫出去的时候，即使理智告诉自己他不会出事，但他还是想去见他。
他站在楼梯转角，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走廊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江叙站在楼梯上，看着洛郁凑近那个人，看着洛郁仰起脸，看着洛郁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做出那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表情，他都见过。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胃里泛起一阵酸涩。
自己明明什么都看见了，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是站在那里，没有转身离开。明明每一秒都在增加新的伤口，却舍不得少看一眼。
他知道自己应该走，趁洛郁还没发现。
洛郁埋在那个人的颈窝里，脸贴着对方的皮肤，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隔得太远，他听不见，也不需要听见。他太熟悉洛郁那种语气了，软绵绵的，带着点委屈，像撒娇又像埋怨。他听过无数次，在电话里，在深夜的枕边，在那个人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喊他名字的时候。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只对他一个人的。
现在他知道不是了。
江叙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攥着里衬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助听器把走廊里所有的声音都放大给他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教室传来的模糊人声，还有那个人轻声的叹息。每一声都像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太阳穴上。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灼热了，洛郁睁开了眼。
那双桃花眼从莫予安的肩膀上方看过来，眼尾还带着刚才撒娇时残留的薄红，泪痣在阳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他的目光懒洋洋的，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温情里完全抽离，带着一层水雾。
然后那层水雾散了。
洛郁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半个走廊对视。
洛郁先移开了视线。
他把脸重新埋进莫予安的颈窝，这一次不是撒娇，是躲避。他的手指攥紧了莫予安后背的衣料，把那片衬衫抓出了褶皱。
莫予安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怀里的人忽然僵住了，呼吸也乱了，刚才那股慵懒的、游刃有余的劲儿一下子散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怎么了？”莫予安低声问。
洛郁没回答。他的脸还埋在莫予安的颈窝里，呼吸落在对方的皮肤上，又急又烫。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在这儿？
莫予安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乱了。莫予安的手在他腰侧轻轻拍了一下，又问了一遍：“洛郁？”
洛郁闭了闭眼。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有什么好慌的？撞见就撞见了，他跟莫予安又没正式谈上，就算江叙过来说什么，他也能圆回去。
他跟江叙已经分手了，分手消息发得清清楚楚，对方也看到了。他没有任何义务向任何人交代自己的行踪。
可他就是烦。
江叙不是那种会大吵大闹的人，但正因为不吵不闹，才更难对付。他要是像陆灼那样直接冲上来找茬，洛郁反而有办法。可江叙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作，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把所有的情绪都沉在井底，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却让人心里发毛。
而且他现在怀里还抱着莫予安。
这就更麻烦了。他跟莫予安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八字没一撇的事，要是被江叙这么一搅和，莫予安起了疑心，那他之前做的那些铺垫就白费了。
洛郁深吸一口气，把脸从莫予安颈窝里抬起来。
他垂着眼，没往楼梯那个方向看，睫毛轻轻颤着，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他伸手理了理莫予安被自己蹭乱的衣领，指尖从领口划过，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千百遍的事。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这儿风大，冷。”
莫予安低头看着他，洛郁的眼尾还红着，泪痣旁边那片薄红还没退，衬着白皙的皮肤，像瓷器上晕开的一抹胭脂。他说冷的时候微微缩了缩脖子，毛衣领口往上蹭了蹭，露出半截后颈，白的晃眼。
莫予安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好。”
洛郁转过身，一只手还搭在莫予安的手腕上，轻轻拽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走。
他不想看楼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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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方向，也不想让莫予安看。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走廊，离开那道目光，离开这片让他心烦意乱的空气。
但他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江叙被气笑了，不大，然而，在这个几乎已经人去楼空的走廊里却十分清晰。
洛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攥着莫予安手腕的力道重了几分。莫予安被他攥得微微蹙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洛郁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尾垂着，连那颗泪痣都显得冷冰冰的。
“洛郁？”莫予安低声叫了他一声。
洛郁没应，脚步又迈开了，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逃离什么。
可莫予安没动。
他站在原地，偏过头，目光越过洛郁的肩膀，往走廊尽头的楼梯上看去。
逆光里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大衣，竖起的衣领，站得笔直。他的脸藏在光影的分界线后面，看不太清楚五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莫予安看见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这边，准确地说，正看着洛郁的背影。
莫予安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撞上，谁都没有先移开。
洛郁感觉到莫予安没跟上来，不得不停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就看见莫予安正往楼梯那个方向看。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挂上了一抹懒洋洋的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伸手在莫予安眼前晃了晃，“走了，风大。”
莫予安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和之前不一样。之前莫予安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点躲闪，可现在，莫予安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直接，像一面镜子，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你认识？”莫予安问。
“不认识。”他说，语气自然得很，“可能是路过的吧。”
莫予安看着他，没说话。
洛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拉他的手腕，“走了，真冷了，我手都凉了。”
莫予安的心忽然冷了下来，他想起那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