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悦预想过很多种宋昭见到她时的反应——愤怒、嘲讽、不屑、冷漠,甚至恐惧。
她预想过宋昭会大声斥责她,会让阿慎把她扔出去,会报警抓她,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胜利者姿态俯视她。
但她没想到宋昭会这么平静。
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平静得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歇斯底里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问我怎么来了?”
明悦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宋昭,你他妈问我怎么来了?你害我父母离婚,害我家破产。你还在网上找人曝光我的隐私,你让我被几十万人网暴,你现在问我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在她脏兮兮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泪痕。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在狂风中随时会被撕碎的枯叶。
“你看看我!”
明悦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像一个滑稽的演员在展示自己的狼狈。
“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从人人艳羡的女明星变成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妈天天以泪洗面,我爸彻底不管我们了,我走在路上都怕被人认出来。”
“而你呢?你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宋昭!不仅有贺家给你撑腰,就连宋家也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着。”
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宋昭,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绝望挣扎的野兽。
“凭什么啊!”
“宋昭,你告诉我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毁了我的一切,自己却什么事都没有?”
“凭什么你可以踩着我往上爬,我就活该被所有人唾弃?”
“凭什么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一连串的凭什么,在停车场里撞出层层叠叠的回声,久久不散。
宋昭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直到明悦的声音彻底平息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她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吗?”
宋昭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病人今天吃了什么。
可就是这种平淡,比任何嘲讽都更让明悦崩溃。
“我没说完!”明悦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整张脸狼狈不堪。
“宋昭,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站在这里听我哭诉,就显得你很大度、很善良、很无辜是吗?”
她猛地往前冲了一步,阿慎立刻伸手拦住她,像一堵铜墙铁壁。
“你放开我!”明悦拼命推搡着阿慎的手臂,可那只手臂纹丝不动。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她的狗!都围着她转!她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她做什么你们都觉得对!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恶毒?”
宋昭轻轻叹了口气,对阿慎说:“放开她。”
阿慎犹豫了一下:“小姐……”
“放开她。”
宋昭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慎松开了手,但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姿态,目光死死盯着明悦的一举一动。
明悦重获自由,却没有再往前冲。
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匹被驯服但尚未屈服的马。
“你问我凭什么?”
宋昭冷笑反问,“你以为我天生好命,出生就躺赢?”
明悦不服怒怼,“难道不是么?如果我是总首长的女儿,我一样可以享受你今天的荣耀。”
“那我问你,我一岁识字两岁习武三岁认草药五岁跟我妈咪参加义诊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明悦愣住。
“父亲是京大教授,家里又从事教培行业,这些对别人来说是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你却不以为然。”
“我跟着爸妈努力学习、提升自我的时候,你忙着跟自己姐姐争风吃醋。我孤身在外求学磨练医术的时候,你仗着贺家小姐的身份在学校欺压同学。”
“我凭借自己本事坐稳院长位置,执掌宋氏集团,你说我是坐享其成?”
“明悦,你想追究的从来不是我有多命好,而是不愿承认自己是垃圾废物。”
宋阳往前走了一步,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一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冰冷的琉璃,倒映着明悦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嫉妒我轻而易举获得的成就,却从不抑门自问自己有没有付出。”
“贺家教你的,你一句都没记着。明家老两口和你妈身上的自私自利,你倒是学了十成十。”
宋阳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明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撞上了一根冰冷的水泥柱,无路可退。
“你说公司破产、父母离婚都是我害的,那你要不要仔细回忆在发生这些事之前,你又对我做过些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为了一己之私,从来不顾他人感受。不管是表哥堂妹,还是亲姐姐,在你眼里都是累赘,可以任你毫无道德感地随时背叛利用。”
明悦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昭呵笑,“明悦,现在的你连当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啊!!!”
明悦被激的大叫,“宋昭我讨厌你!”
“彼此彼此!”
见自己怎样都伤不到宋昭,甚至还被她给反怼,明悦气得全身发抖。
“宋昭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明悦,小叔的面子在我这已经用完了。要是今天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会直接送你去警察局。”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宋昭耐心用尽,转身上车离开。
*
夜幕降临,霓虹灯在“迷途”酒吧的玻璃上晕开血色。
明悦把第七杯龙舌兰灌进喉咙时,冰块的凉意已经压不住胃里的灼烧感。
她盯着杯底沉淀的盐粒,想起最近明娇常在她耳边碎叨的话,“你但凡有宋昭一半讨喜,咱们母女也就不至于沦落至此了。”
“这杯我请。”
陌生男人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带着古龙水和烟草的混合气味。
他手指修长,推来的酒杯边缘沾着一抹可疑的粉末。
“这是又被宋昭给打击了?”
他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想不想还回去?”
明悦的指尖在杯壁上收紧。
她抬头,男人眼底的算计和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眶重叠。
复仇的毒液终于找到了裂缝,她听见自己问对方,“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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