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68章 折骨,真疯假疯

作者:月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裘讷只好带路。


    他想拦,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想拖,却不敢在三皇子面前耍花样。


    这个从边城回来的三殿下,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和煞气,比京城里任何一个纨绔子弟都来得真实。


    裘讷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他会立刻下令,让京兆府的人冲进来抄家。


    穿过庭院,绕过回廊,一行人很快来到了裘似居住的“清风小筑”。


    院门紧闭。


    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药味。


    “开门。”靳朝言下令。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厮面露难色:“太傅大人,殿下……公子他……他正在歇息……”


    “滚开!”


    裘讷此刻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平日里太傅的威仪,一脚踹开一个,亲自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打开。


    一股更加浑浊、混杂着药味、熏香味甚至还有一丝秽物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都被厚厚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男子,正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他头发散乱,双目无神,眼窝深陷,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这便是裘讷的小儿子,裘似。


    往日里那个鲜衣怒马、斗鸡走狗的裘家二公子,此刻看起来,竟像是一个……疯子。


    只过了一夜啊,昨日他出门时,裘似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爷。


    “似儿!”


    裘讷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似儿!你醒醒!你看看爹!”


    裘似被他摇晃着,眼神却依旧涣散,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惧的东西,猛地尖叫起来。


    “别过来!别过来!”


    “血……好多血……”


    “孩子……孩子在哭!你们听不见吗!他在哭啊!”


    他双手抱着头,拼命地往墙角缩去。


    裘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儿子这是被吓破了胆。


    从那晚听见婴啼之后,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原本,他还指望着花钱设善堂,做几场法事,能把这“冤魂”送走。


    可现在……


    靳朝言来了。


    带着那块催命的玉佩来了。


    一个念头却如闪电般划过裘讷的脑海。


    疯了?


    对!


    疯了!


    既然已经疯了,那索性就让他疯得更彻底一点!


    裘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靳朝言,老泪纵横。


    “殿下!您……您都看到了!”


    他指着在床上瑟缩发抖的裘似,声音悲怆。


    “小儿他……他自从昨日受了惊吓,就……就神志不清了!其实他之前精神就有些问题,只是偶尔发作,并不明显,所以外人才不知罢了。”


    “他现在就是个疯子啊!”


    破罐子,就得破摔!


    “一个疯子,他说的话怎么能信?他做的事又怎么能当真?”


    “那玉佩……那玉佩定然是他疯病发作时,不小心遗失的!”


    裘讷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声泪俱下,将一个为疯癫儿子心碎的老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遗失御赐之物,固然也是不敬之罪。


    但和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比起来,罪过就小多了。


    毕竟,谁会跟一个疯子计较?


    圣上就算知道了,最多也就是斥责他教子无方,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不至于为了一个疯子的无心之失,就降下重罚。


    说不定,看在他儿子都疯了的份上,还会赏赐些药材,安抚一二。


    这,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靳朝言静静地看着裘讷的表演,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痛哭流涕的裘讷,落在了那个蜷缩在床角的裘似身上。


    裘似还在发抖。


    抖得很厉害。


    他爹在装疯,他可不是装疯。


    他没准是真疯了。


    但,那种抖动,却有些……诡异。


    他的手腕,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他的脚踝,似乎也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弯折。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那更像是……骨骼在错位。


    虽然现在还不明显,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靳朝言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还在卖力表演的裘讷。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质问,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戳穿。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个自作聪明的老臣。


    然后,他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话。


    “好自为之。”


    这件事情,才刚刚开始。


    裘讷看着靳朝言离去的背影,愣在了原地。


    这就……走了?


    他不追究了?


    他信了?


    ***


    永安侯府。


    安槐带着丫鬟前脚刚走,后脚整个正厅就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地上,还躺着一块被安槐丢弃的、擦过手的帕子。


    主位上,永安侯的脸色铁青,侯夫人则刚刚被丫鬟婆子们手忙脚乱地掐着人中,悠悠转醒。


    她一醒过来,就抓住永安侯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惊恐。


    “侯爷!侯爷!鬼哭……她说的是真的!”


    “咱们府里到底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永安侯此刻也是心乱如麻。


    他既恼怒于安槐的顶撞,更恐惧于她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


    裘府,真的闹鬼了?


    还是婴孩的哭声?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来人!”


    永安侯一拍桌子,对着门外吼道。


    管家王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侯爷,您有何吩咐?”


    “你!立刻!带几个人,去太子太傅府的门口瞧瞧!”


    永安侯的声音都在发颤。


    “去看看,他们家门口,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在……”


    他想说“设善堂”,但那几个字就像是烙铁,烫得他说不出口。


    “是!是!老奴这就去!”


    王伯不敢耽搁,领着两个机灵的小厮,飞也似的跑了。


    剩下的时间,是漫长的煎熬。


    侯夫人坐立不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


    永安侯则在厅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也踩得人心惶惶。


    一旁,被吓傻了的安明珠,也早已忘了哭闹,她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安槐离开前的那句话。


    “下一个听见鬼哭的,就是你的芳菲院。”


    芳菲院……


    她的芳菲院……


    一想到那凄厉的婴啼可能会在自己的院子里响起,安明珠就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快要将人逼疯的时候,王伯回来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就扑倒在地。


    “侯……侯爷!夫人!”


    永安侯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快说!看到了什么!”


    王伯喘着粗气,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看……看到了!”


    “裘府门外,真的……真的在施粥!”


    “好几口大锅,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还有大夫在赠药!”


    “千真万确!”


    “轰”的一声。


    永安侯和侯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安槐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侯夫人颤抖着声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许……许是裘大人就是……就是心善呢?”


    王伯哭丧着脸,给了她最后一击。


    “夫人啊!”


    “老奴……老奴找人打听了!”


    “听说,裘太傅这次,还捐了二十万两白银。”


    二十万两!


    不是二百两,不是二千两!


    是二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永安侯和侯夫人的心头。


    什么样的大善人,会一夜之间,拿出二十万两来做慈善?


    这已经不是心善了,这是被逼到了绝路,拿钱买命啊!


    永安侯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侯夫人则是两眼一翻,在丫鬟的惊呼声中,再一次,干净利落的又晕了过去。


    整个永安侯府,彻底陷入了一片由恐惧支配的混乱之中。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