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侯夫人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夫人!”
“快!快叫大夫!”
正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安槐冷眼看着这一切,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她走到还在发愣的安明珠面前,弯下腰,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妹妹,想活命,就安分点。”
“不然,下一个听见鬼哭的,就是你的芳菲院。”
说完,她直起身,理了理衣袖。
“时辰不早了,女儿告退。”
她对还处于震惊中的永安侯微微颔首,然后带着小喜和黎四黎五,在一片混乱中,施施然地转身离去。
身后,是安明珠惊恐万状、面无人色的脸。
***
此时,太子太傅府。
府门外一改往日的肃静,竟排起了长龙。
几口大锅架在门口,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裘府的下人们正满脸“真诚”地给排队的流浪汉和穷苦百姓施粥。
“各位乡亲父老,慢慢来,不要挤!”
“这是我们家老爷体恤百姓,特设的善堂,以后天天都有!”
百姓们千恩万谢,赞扬裘大人仁善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辆华贵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太子靳从行一身常服,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盛况”,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裘讷是他的老师,裘家女儿更是他的正妃,裘府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裘讷此人,不能说为富不仁,但也绝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捐二十万两设善堂?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殿下。”
管家早已得了消息,匆匆迎了出来。
“老爷在书房等您。”
靳从行点点头,绕过人群,进了府。
书房内,裘讷一脸肉痛地坐在椅子上,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好。
“臣,参见太子殿下。”
“岳父免礼。”靳从行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问:“外面是怎么回事?”
裘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将王半仙那套说辞,连同昨夜的诡异婴啼,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秦柔和裘似的那段龌龊,他自动隐去了,只说是府里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靳从行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鬼神之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太傅是读圣贤书的人,也信这个?”
裘讷苦笑一声:“殿下,臣也不想相信。”
“可昨夜,那哭声……阖府上下都听见了,绝非一人幻听。”
“臣也是没办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靳从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自然不信什么鬼神。
整个裘府都听见了?
要么是集体癔症,要么,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也罢。”靳从行缓缓开口:“破财消灾罢了。”
“我朝以仁孝治天下,太傅此举,也算是为朝廷分忧,为百姓造福。传出去,对你的官声,对本宫的声誉,都有好处。”
“这二十万两,就当是……买个名声了。”
他话说得轻巧。
钱财乃身外之物。
对于他们这种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来说,只要权势在手,钱,随时都会有。
裘讷听太子这么说,心里总算好受了点。
是啊,就当是买名声了。
虽然这个名声,买得有点贵。
“殿下说的是。”
“行了,让下人把门关好。”靳从行挥了挥手。
管家会意,立刻出去,将书房的门从外面紧紧关上。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方才的君臣和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凝重。
“说吧。”靳从行脸色冷了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裘讷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殿下,臣怀疑……是三年前的事情,被人翻出来了。”
“三年前?”
靳从行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词,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你是说……”
“殿下可知京中连续出现三具离奇死亡案件?”裘讷面露忧色,“如今三起命案,都落在了三皇子手里。”
“老三?”
靳从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一个从边城回来的病秧子,脸上还带着道疤,人不人鬼不鬼的,能查出什么来?”
在靳从行眼里,他这个三弟靳朝言,就是个笑话。
母妃早逝,外家无势,自小被扔去边城自生自灭。
如今虽然回了京,领了个京兆尹的虚职,但身子骨早就被边城的风霜掏空了,听说活不了多久了,所以父皇才着急要给他娶妻冲喜。
这样的人,拿什么跟他争?
“话虽如此……”裘讷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这几人死法太过离奇,又都是和当年事件有牵扯的人,三皇子已经查到了万贤山庄。如今京中人心惶惶。”
“臣担心,万一……万一他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牵扯到咱们……”
靳从行眼神一寒。
“他敢。”
他可以看不起靳朝言,但绝不容许任何人,哪怕是他的亲弟弟,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
“他若安分守己,本宫可以容他当个富贵闲王,安度余生。”
“他若是不知死活,非要伸长了手,来碰不该碰的东西……”
靳从行做了个“咔嚓”的手势,眼中杀机毕现。
“本宫不介意,亲手帮他把爪子剁了。”
裘讷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靳从行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笑意。
“不过,他的身份,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裘讷抬头:“殿下您的意思是?”
“本宫那几位好兄弟,最近可都不太安分。尤其是老二,上蹿下跳,着实碍眼。”
靳从行慢悠悠地说。
“与其让老三闲着,不如……给他找点事做。”
“让他去咬人,岂不是一出好戏?”
借刀杀人。
让靳朝言去当那把刀,去对付他们的政敌。
无论成败,对他们来说,都是有利无害。
成了,除了心头大患。
败了,死的也是靳朝言,正好少一个兄弟分家产。
裘讷的眼睛亮了。
“殿下英明!”
“这盘棋,该怎么下,就看咱们怎么引导了。”
靳从行端起茶杯,一切尽在掌握。
他正要和裘讷商议具体细节。
“叩叩叩。”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靳从行有些不悦。
管家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通报。
“殿下,太傅大人……”
“三皇子殿下,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