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安槐虚弱地看向靳朝言。
靳朝言突发奇想。
“你说,九条能把你拽上去吗?”
“……”
安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靳朝言现在可能有点逆反心理。
但无所谓,一个人只要有不可代替的作用,就不怕别人的逆反心里。
就在两人僵持在坑洞里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变了。
之前,一直是婴儿的哭声,哼哼唧唧的。
但是女尸没有发出声音来。
可是这一声,是女尸发出的声音。
高亢凄厉。
紧接着,又是一声婴儿的哭声。
和之前的略有不同。
之前像是被捂在肚子里,有种闷闷的声音。
这一次确实清明嘹亮的。
女声就喊了一嗓子,就再没了声音。
但是婴儿的声音渐渐高亢。
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气势汹汹。
安槐笃定地说:“鬼婴生出来了。”
可惜这个洞有点深,别说上不去,就是踮着脚,她也看不着外面的情况。
当然靳朝言也一样。
安槐是个小心眼,记着刚才靳朝言让九条拽她出去的事情,怂恿靳朝言:“殿下,快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不着急,我自己想办法出去。”
坑里只有一个坑,外面却有两个鬼。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哪边更有吸引力吧。
靳朝言完全不想去看。
再说他也不会把安槐一个人丢在坑里。
对。
这个理由好。
靳朝言正色说:“你是我的妻子,我又如何会将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刚才的话,是同你说笑的。”
说着,靳朝言搂过安槐的腰,带着她一起出了坑。
低头就看见安槐在笑。
靳朝言心虚:“笑什么?”
荒郊野岭的笑,瘆人的慌。
安槐抿了抿唇:“殿下又怂又虚又强撑的样子,真可爱。”
“……”
靳朝言差点把安槐甩出去。
他脸一沉,刚要说话,突然安槐啊的叫了一声,躲在了他身后。
安槐拽着靳朝言的衣服,从他身后露出个脑袋来。
月光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只小小的爪子,从女尸的肚子里伸了出来。
撕拉一声划破血肉。
接着是脑袋,然后是肩膀。
靳朝言虽然见多了死人,但这么离奇诡异的场面也是第一次见。
死人是死人,鬼是鬼。
死人和鬼,那终究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至少死人不会从另一个死人的肚子里爬出来。
鬼婴终于完整的爬了出来。
那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满是黏液,也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身后,还连着脐带。
按理说,刚出生的婴儿是不会走的,只会闭着眼睛哭,翻身也翻不了。
但鬼婴出生,迎风便长。
从女尸肚子里爬出来,吹了风晒了月亮,就明显大了一些。
安槐一见,眼前一亮。
她抛下靳朝言就往鬼婴那儿跑去。
动作太快,靳朝言伸手去拽,竟然没抓住,只好跟了上去。
鬼婴察觉到他们的靠近,缓缓抬起头看过来。
看得出来,他还不太能控制自己的四肢,转头迈步的时候,动作有点僵硬。
安槐一把抓住了鬼婴的后脖颈。
那黏糊糊,血淋淋的,亏她也下得去手。
“喂,小子。”安槐说:“是我把你带来这里,你才能顺利出生,没错吧?”
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鬼婴虽然是鬼,也还是个婴。
脑子转得还不是很快。
“我是你救命恩人,你娘死了,你就得听我的,没错吧?”
靳朝言本来已经冲上去了,手都已经按住袖子里的刀了。
但现在也不着急了。
他总觉得鬼婴虽然带个鬼子,未必是安槐的对手。
只是这会儿气氛太紧张,他都忘了想一想,自己为什么会看见鬼?
鬼婴睁着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有点想哭。
“别哭了。”安槐冷酷说:“看你圆滚滚的,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团子吧。快拜四方。”
鬼婴嘶哑的吐出几个字。
“拜……什……”
话没说完,就被安槐按着头哐一声撞在地上。
他四肢还软,这真叫一个五体投地,整个人都恨不得贴在了地上。
靳朝言看的都心里一抖。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可怜这个小鬼婴了。
小鬼婴无力的四肢在地上扒拉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是没有用。
他就算含戾气成煞,又怎么能是安槐这个三百年老鬼的对手。
更何况安槐这三百年在这片乱葬岗吸取了多少冤魂煞气,一年抵十年。
安槐牢牢按住鬼婴,让他砰砰砰地磕头。
一边磕,一边说:“东方青帝太昊、南方炎帝神农、西方白帝少昊、北方黑帝颛顼、中央黄帝轩辕。”
“维天地初开,灵物降生。团子感天地造化,日月精华,今拜四方。”
“拜东方,木气生发。”
“拜南方,火气昭明。”
“拜西方,金气肃杀。”
“拜北方,水气潜藏。”
“拜中央,土气厚重。”
“祈四方神灵庇佑,不遭天谴,不被物伤,修炼有成,位列仙班。天地为证,四方为鉴。”
安槐一边说,一边把鬼婴按下去,拽起来。
换个方位,继续磕头。
这幸亏是个鬼婴,要是活人,骨头都要断了。
可怜鬼婴,一开始还在努力挣扎,现在已经只会嘤嘤嘤了。
也可怜靳朝言,开始还想着英雄救美,保护自己夫人不被鬼婴伤害。
后来变成了,犹豫要不要劝劝自己夫人,别欺负鬼婴了。
到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拜完四方,安槐拎着鬼婴站起来。
说是站起来,其实就是被她像拎麻袋一样拎着,只能勉强脚尖着地,一晃一晃的。
安槐没有看鬼婴。
她看着远处的山。
好像在等什么。
靳朝言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一刻,他有一种神奇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将要来临。
鬼婴也没有再嘤嘤嘤,也看了过去。
突然,一阵风从远处吹来。
这风和靳叙以前吹过的风都不同,明明是站在这荒土堆上,却像是站在山林悬崖一样清新。
吸一口,仿佛身体里的浊气都消散了。
鬼婴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身上的黏液和血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