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八日】
朔风腊月,晓色初开。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满城素裹,日映积雪,寒气愈烈,穿窗入户,犹如冰刃出鞘,砭骨侵肌。
陆沁媛一觉好眠,神思初醒地伸了个懒腰,指尖刚探出被外,便被那刺骨寒气一激,立马缩回,将身上的棉被紧了紧,脸埋在被中,双目阖着。
此时,珍娘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瞬时一股寒流直扑房内,驱散了屋内仅存的一丝暖意,陆沁媛不由地将脸埋得更深了。
“姑娘,该吃朝食了。”珍娘将碗筷放在桌上,忙转身关上了房门,双手拢在嘴边,连连哈气。
陆沁媛睡意朦胧,含糊应了一声,似梦呓一般轻软。
“外头下了好大的雪,怕是胥江都冻住了,要是嬷嬷在,定是要煮上一锅羊肉汤,给姑娘暖暖身子去去寒。”
珍娘轻步走近床榻边,蹲下,朝着陆沁媛耳边轻声唤道:“姑娘,快起了,粥还热着,凉了便不好了。”
被中暖融,舒适无比,陆沁媛实在舍不得起身,心想这样的天气就应该窝在被子里睡大觉。
不过,今日确有要事,她虽万般不愿,却也只得强撑着倦意,慢吞吞地挣扎着起身,下了床。
珍娘见状忙取了厚实的冬衣,一层层仔细地为她穿戴着。
陆沁媛由着珍娘伺候,抬手,转身,开口问道:“阿四呢?”
“在院子里喂马,说是天寒,马也要御寒,弄了些麸皮拌在草料里给马吃。”
衣衫已穿上妥当,她抬手理了理衣襟和袖口,随即说道:“珍娘,让阿四先别忙活了,进来我有话与他说。”
“是,姑娘。”
珍娘闻言转身到了门前,缓缓将门开了一小缝,朝着院子喊道:“姑娘叫你进来。”
“欸,来了。”
陆沁媛走到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热气,白粥,奇形怪状的馒头,还有申嬷嬷从山上带回来的咸菜,眼底含着笑意,心中暗忖,珍娘尽力了。
逃走那日,房里好些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如今捉襟见肘,幸好灶头边上还有些嬷嬷留下的余粮。
此时,门从外推开,一股寒风扑面而来,陆沁媛不由地侧开脸去,闭上双眼。
这桌子径直对着门口,不吹她吹谁。
“快把门关上。”珍娘语气带着几分薄责。
阿四忙将门关上,转头朝着陆沁媛作揖:“姑娘。”
“可用过食了?坐下一起吃。”陆沁媛示意阿四珍娘坐在一侧。
珍娘径直坐下,阿四显然有些拘谨,低头说道:“姑娘,小的用过了。”
平日里,她让嬷嬷与珍娘陪她一同用食,便已经是申嬷嬷最大的退步了。
想来阿四是被申嬷嬷特地教过,要让他知尊卑和男女有别。
陆沁媛看向珍娘征求答案,见珍娘向她点了点头,这才换话说道:“阿四,你去趟专作巷,找到陈叔他们,就说是姑母叫你去的,要借原石一用,午时还回去。”
阿四自小在陆家,未曾跟着申嬷嬷去山上,这陈叔和陆家徒弟,想必他都是识得的。
“是。”
她忽地意识到什么,顿了顿,开口道:“若是他们不配合,便找准时机,抢了就跑,务必要在辰时之前把原石带回来。”
阿四闻言,语气笃定:“放心吧,姑娘,绝不有误。”
陆沁媛微微颔首,示意阿四退下去办。
阿四得令,来到门前,用身子挡住门缝,瞬时跨出房门,将门严严关上。
待阿四离开,陆沁媛将两个馒头放在一个空碗之中,说道:“待会阿四回来,你给他热热。”
珍娘看着她笑得有些尬然,眉眼弯弯应道:“好的,姑娘。”
陆沁媛无奈摇了摇头,应是平日里嬷嬷训导,不让阿四同她一桌用食,珍娘这才撒了个小谎。
二人低头喝粥啃馒头,一时之间,房间只闻碗筷轻响。
过了好会,陆沁媛与珍娘用食结束,珍娘将碗筷收了下去。
陆沁媛来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抬手拿了一只笔,沾了墨在纸上一笔一画了起来。
她闭眼回想昨日看到的那副凤凰白玉顶簪,脑中浮现了个大概,便赶忙画了下来。
毕竟她也是在文物研究院工作过的,有时她会对文物进行修复,这文物修复对绘画和设计皆有些要求。
因此,绘画对她来说也不算难事。
珍娘回到房中,有些不解地问道:“姑娘是在画什么?”
“画个救命符。”
陆沁媛手腕一勾,最后一笔落下,大功告成,眼底漾着几分自得,显然是对自己笔墨极为满意。
“珍娘,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
“找姑母。”说罢,陆沁媛放下笔,将画纸卷起来,小心地放在卷筒里。
“那奴婢给姑娘梳妆。”
陆沁媛这才意识到自己披头散发,这样去见她这位名义上的长辈,确实不妥,随即点了点头。
端坐镜前,陆沁媛任由珍娘为她梳妆,挽发描眉。
她只见这镜中之人,肤如凝脂,清贵出尘,唇上点了红,更是清美无双。
心下由衷地感叹这副皮囊,略施粉黛,便已绝美!
“好了,姑娘。”珍娘盯着陆沁媛满意点头,仿佛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
“好,我们走。”
陆沁媛已然没空欣赏自己的美貌了,起身朝着门外走去,珍娘跟随其后。
不多时,她与珍娘便到了陆曼瑶的院门外。
见门口有个洒水婢女,珍娘上前行礼问道:“三姑奶奶可在?”
婢女见来人,行回礼,道:“在的,姑奶奶让姑娘尽管进来,奴婢们不必通传。”
陆沁媛闻言微微颔首,领着珍娘进了内院。
刚进内院,便瞧见东厢房檐下站有一女子,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看向她。
随即一句“真是个灾星!”传来,清晰入耳。
陆依云说罢转头气冲冲地回了房间,将门重重关上。
陆沁媛闻言,未有半分愠色,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
目前在她看来,她这位姑母还算个知书达理,有大家风范的。
怎地不知为何教出此等骄纵跋扈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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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着正屋走去,到了门外,不等她开口,门内便传来声响:“进来。”
陆沁媛示意珍娘在门外等她,转身推门进去了。
屋内之人仍在低头查阅书籍,一脸愁容,定是没怎么休息,才会有此疲态。
“找我是有何事?”
陆曼瑶放下手中书,轻轻揉了揉眼睛,满是倦意,就连声音都显得轻弱乏力。
陆沁媛见此情形,忍不住开口问道:“姑母未曾休息?”
陆曼瑶面色无奈,又莫名自嘲一笑,说道:“此事关乎陆家全族和百年基业,一日不找到破解之法,我便一日难安。”
陆沁媛心下微怔,从昨日来到此地,见过这位姑母之后,观她管束下人有术,心底便对其高看了些。
更何况,此等凶险情形,二房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而她非但不逃,反而不休不弃寻找破解之法,坚守陆家。
此等守家护族,无论如何,都是值得敬佩的。
陆沁媛有些动容,说道:“我有法子。”
陆曼瑶闻言,猛地抬眸,怔怔地看着她,恍若听见什么奇事,不敢置信。
陆沁媛见其不言,从容道:“只是还需姑母帮忙。”
“怎么帮?”陆曼瑶当即应道。
“色漆。”
陆曼瑶闻言思忖片刻,仍是不明所以,一脸不解。
陆沁媛再次开口道:“昨日见姑母院中陈设,便想着姑母对这琢玉之事有些探究的,又见房中有玉器上有色漆绘制,所以这才想来问一问姑母,家中可有色漆?”
古籍记载,琢玉匠人虽主研雕刻,不过为了使成品更加亮眼,通常会用颜色更为艳丽的色漆点缀其中。
陆家为琢玉大家,想来家中定然是有色漆的。
陆曼瑶半知半解,回道:“有的,不过色类不多,不知你要何种颜色?”
“都可。”
陆沁媛心下所想,也不过是先应付今日之事,若此事能行,那接下来便再去寻合宜色类也不迟。
陆曼瑶起身朝着靠在墙边的木柜走去,到了柜前,缓缓打开,里面竟藏有一排齐整瓷罐。
随即转身唤道:“你过来选。”
陆沁媛闻言上前来到柜前,见这一排罐中颜色各异,银朱、丹砂、雄黄还有漆绿。
她心中细量,确实颜色不多,还需得去寻一寻,若能寻到其他色类,想来此事便更有胜算。
这样想着,她拿了一罐丹砂,对着陆曼瑶说道:“就它了。”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姑母,我还需要一件东西。”
“何物?”
“草木颜料。”
陆曼瑶仿佛有些明了,眸中竟有了一丝微光,随即道:“等着。”
接着陆沁媛就这么看着她的这位姑母,在房中来回翻寻,从左至右,将房中的案几,柜子翻了个遍。
最后,终于在墙角一处落灰木盒中,找到了。
陆沁媛将其接过手中,缓缓打开,里面粉尘四起,忙别过头去,待她细看之后,其色还在,便又合上了。
万事俱备,接下来,便是大戏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