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安到这边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叶穗,抬脚就往跟前走。
看见了他,叶穗就主动往边上挪了挪,把自己盘了半天才盘出来点温度的草窝子分给他了点,两个挨在一起坐下来。
边上马上有那同辈的但是年龄大一点取笑他:“江永安,你这在家还没稀罕够,出门还要黏在你媳妇身上啊?”一般这样的场合都是男人跟男人扎堆,女人跟女人扎堆。
江永安以前也是这样,这一有了媳妇一下子就变了,叫人看着都觉得扎眼。
虽然是在开玩笑,但是这话说的不好听,尤其是当着叶穗的面。
毕竟她这也才来没多久,还算得上是个面嫩的新媳妇,就算是开玩笑那也得很熟了才能开玩笑,不熟悉的情况下哪能随便说这些话。
江永安似笑非笑的看了对方一眼:“这话说的,两口子坐在一起这不很正常?什么叫黏身上?我咋不懂呢?要不然把你媳妇喊过来你们两口子现场给示范一下教教我们?”
不就是开玩笑吗?他又不是不会。
别人说他,他不会生气,那么他说别人,别人也别生气。
这干什么不是有来有往?
他媳妇是外地来的,来了这里之后就一天到晚的干活,除了他们自家,其他人也不熟。
到哪都没有朋友没有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他平时也忙的早晚不在跟前,在跟前了在一起坐一下怎么了?
叶穗原本被人那样一说浑身不自在,但是他这么一开口人又慢慢镇定下来了。
他们又没挨在一起,还离着半个人的距离,说那么难听干什么?
边上有人当墙头草,开始两边打趣,很快就将话题岔开了。
“我来的有点太早了。”早知道还不如在家里干活,抽时间早点把张东财要的东西给人家编出来。
“李正清到现在都还没影呢!”
“差不多了,应该要来了,今天的事情多。”
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正清一来,人群一下就躁动起来。
江永安也站了起来:“你在这儿坐着烤一会儿,不着急,还要一会呢!”
光这样那样的事情都得讲半天,得让每个人都听懂了,大部分人都没问题了,才会正式开始。
江枝也不跟小姐妹玩了,哒哒哒的跑过来挨着叶穗坐下来,跟她分享刚刚打听来的新消息:“嫂子,今天有好几轮抓阄呢,到时候你去啊!”
“要不然我们每个人都去一次啊?我也不知道我运气好不好。” 她一出生娘就没了,这辈子从一开始就倒霉透了。
但是呢,逃荒也逃出来了,又遇到个到目前来说都挺好的江永安,还有江枝这么个小姑子也挺好,又算是运气好。
两下子划拉起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那不行,就得你去,我哥的手指头也有缝,我觉得他不行,就你去!”
小姑娘家家的,还迷信上了,还执着的不得了。
“行行行,我去就我去。”叶穗深呼吸一口气:“等会如果你哥哥喊我,我就去。”正常来说,这样的大事情都是男人去干的,很少有让女人出面的。
她们过来也只是凑个热闹,到后面真的要是能分到点什么东西,搭个手给弄回去。
这毕竟是队上的大事儿,也是每家每户的大事。
“肯定会喊你,我们都说好了的”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周围已经安静下来,她们也跟着不知不觉的安静下来。
因为李正清已经开始再说解散食堂的事情了,
解散食堂最主要的就是那些家什最后的分配,到底有些什么东西,都有多少数量,都要当着社员的面一五一十,有任何隐瞒的公布出来。
念完了之后,宣布接下来的分配方式。
“为了尽量的合理和公平,我们接下来的分配环节全部用抓阄方式。
第一轮抓阄,食堂里的铲子,漏勺,火剪,菜刀……”这些零碎的东西,全部分成了价值均衡的一份一份,依旧是每一户都要参与,每一户派一个代表。
这是最基础的一次,只要去抓了就会有东西,至于会抓到什么,那真的就看运气了。
江永安跑了一圈看没有问题就凑过来跟叶穗江枝坐在一起:“等会儿喊我的名字你就去啊!”
叶穗这回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喊到江永安等名字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江永安知道她在紧张,咧嘴笑了笑,飞快的伸手还捏了一下她的手:“别怕,去吧,这一次不会跑空的。”
叶穗深呼吸一口气,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到了那张桌子跟前,手伸到了木箱子里,抓了一个纸蛋蛋出来。
鲜少有她这样年轻的媳妇儿去干这个事情的。
一般去抓阄的那都是家里边当家做主的人。
年轻媳妇上边有公公婆婆当家,身边还有男人做主,压根轮不到她们去出这个头。
她起来之后江永安江枝也跟着站起来,就在边上看着呢。
边上传来了江永兴激动的声音:“娘,你这手气可以呀!”
江枝立刻凑过去:“抓到了什么呀?”
“菜刀,是菜刀啊!”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东西。
“哇,娘你抽到了大铁勺!”铁器这个东西真的是个稀缺货,早先的时候都上交了,现在家里几乎很难找到了。
王淑华抽到了菜刀之后,赵巧珍那边也有动静了,是一个大铁勺,赵巧珍整个人扬眉吐气的得意的不行。
他们家最近都不太顺,尤其是那个叶穗进了江家的门之后简直就是个扫把星。
先是江永安小杂 种一点情分都不讲的把房子给弄了回去,还砌了那么一个膈应人的墙。
随后就是江勤德被带去公社折磨了一晚上,回来床都下不了。
分粮他们家也吃亏。
一天到晚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这会儿抓阄抓到了一件铁器,虽然不是什么大件,但已经好过很多人了,心里总算是舒坦一点。
“嫂子,快看看,看看你抽到了什么。”
叶穗把手里的草纸交给了江永安,江永安打开看了一眼:“挺好,是一个腌菜坛子!”
江枝也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家里又多了个家什。”
叶穗有点失望,她抓阄的时候,心里面一直在祈祷,希望能抓到个铁器,别管是铲子或者是菜刀,那都是这一轮最好的东西。
可惜运气似乎真的不是那么好。
偏偏边上还有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雪上加霜:“哟,永安,枝枝,你们俩让叶穗抓阄还真是选对人了,运气怪好啊!抓了个土坛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