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大队院子跟前叶穗看着从那边过来的人眼睛就是一亮:“江永安!”
江永安就过来了,他以为叶穗不会到这边来,毕竟江枝比起来,叶穗实在是太安静了一些。
不见得会喜欢凑这种热闹。
但是刚刚看江枝才知道叶穗也来了,还被她跟朋友打打闹闹的时候给弄忘记了丢在半道。
想着叶穗还从来没有来过大队这边,江永安就出来迎了一段。
结果老远就看见李洪民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跟在后边。
叶穗跑的飞快,跟后边有狗在撵一样。
江永安的脚步子也快了起来,目光不善的朝叶穗身后看。
李洪民个不要脸的东西,他想干什么?
叶穗到跟前就笑了起来,看着他的双眼神采飞扬亮闪闪的:“你不忙啊?”
迎上她的目光,江永安眼里也带了笑:“开会是大队长的事情,我忙什么?我就是过来维护一下秩序,还没正式开始呢。
我以为你不来,早知道你来就等你一起。”
叶穗没敢一直跟他对视,低头嘟囔了起来:“那你也没问我呀!”
江永安终究没忍住,笑了起来:“我记得了,下次上哪去都得先问一下你。”
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哪怕因为长时间吃不饱脸色青黄,甚至微微有些浮肿,但是笑起来依旧很好看,带着年轻人独有的精神气。
那一双眼睛,有细碎的光亮在闪动。
叶穗就是这么一说,倒是没想到他还如此的认真回应。
抿嘴又笑了起来。
一双大眼睛里面也带着笑,让江永安身上带着的一点疲惫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一下子又精神起来。
两个人慢悠悠的并排往大队院子里走。
那会儿还在叭叭的说坏话的李洪民一下子就蔫吧了,步子都没那么快了,慢悠悠的在后面。
气哄哄的伸手揪着路边的干草泄愤。
他二叔就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怕是根本就记不起自己也姓李,一天到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永安才是他亲儿子。
这么好的机会,他年轻想不到那么远,他二叔那么聪明能想不到吗?
虽然说瘦弱了点,也不知道好不好生养,但怎么着也是个女人,还是个有手艺的女人。
一厘钱都不花,给口吃的就能变成人媳妇。
这么好的事情硬生生错过,一点也不想着他!
越想越生气。
看着人家两口子到了大队下面的路上从岔路进了大队的院子。
还在那里呸了一声!
他最讨厌的就是江永安,那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狼,狠毒的要死。
偏偏他又不敢惹。
因为他打不过。
打架打输了,回去还得被他爹打。
就因为那是他姑婆的亲孙子,就因为他们姓李的是从外面逃难过来的。
从一开始就短了人家姓江的一截,祖祖辈辈都补不上。
叶穗悄悄问江永安:“这次开会是什么事啊?”
“我听说是解散食堂的事。”这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反正马上就知道了。
“啊?年前这会儿吗?”
“嗯,可能明后天就开始了,年前各个生产队的食堂要全部解散。”
但是前提是要通过表决,要看社员的意愿。
今天就是来表决的,到时候通过唱票,人数要超过一半这个食堂才能解散的了。
站在院子口上,江永安轻轻歪头:“到时候举手你代表我去?”
叶穗有些惊讶的转脸看着他:“啊?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我得站岗,然后维持秩序,说不定到时候还得数数。”当然最后这一样活可能是人家会计干的事,但也保不准会落到他头上。
“那我们能分到多少口粮啊?”叶穗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不好说,我们这山区,又是灾区,仓库里没有多少粮了,肯定是达不到文件下达的基本标准的。”
“那会不会有很多人都不同意?”
“那不知道啊,有想自己开火自己努力把日子过到前头去的,也有那混吃等死浑水摸鱼的,这些事情不到跟前都不好说。”
“那我到时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当然要同意了,我是双手支持解散食堂自己开火的。”虽然他每次干什么都冲在前头,不代表他不会累,不代表他心里没有想法。
眼下这就是个机会。
一家子那么几口人在一个锅里吃饭都会有矛盾,何况一个生产队这么多人。
从一开始实行大锅饭这个政策的时候,本身就存在弊端。
但是这些不是他一个社员能说了算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时候就只能随波逐流。
眼下机会到了,当然得抓住机会,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
两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说着话,江枝从人群里窜了过来。
“哥,嫂子!”
江永安看了江枝一眼:“我得过去了,你别乱跑,跟你嫂子站在一块,等会儿看我们队上的人站在哪里你们就跟过去站哪里。
还有,我跟你嫂子说过了,需要举手的时候她举手就行了,你不要再把你那个爪子伸出来。”
表决这个事情都是按户来的,一户一个代表。
这丫头冒冒失失的就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哪里有热闹哪里都有她,不叮咛根本不行。
“哦!”
人到的差不多了,靠房间的地方搭了个梯子,江永安拿着个大喇叭从底下爬到梯子中间,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安静!都安静下来,不要再讲话了!
各个生产队的社员找到自己的组织,尽量站在一块,各队的队长组织维护一下自己队上的秩序。安静下来我们才好说正事,说完了该干啥干啥,都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江枝偷偷的问叶穗:“嫂子,你看我哥有气势吧?”
叶穗嗯嗯的点头。
江枝嘿嘿笑了起来:“像他这个年纪的,在我们这里像他这么有出息的可不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全靠自己摸爬滚打一路走到现在的。
叶穗觉得也是,至少她还没见过像江永安这样的。
该稳的时候很稳,又很聪明,能屈能伸,又果敢又坚强,性格还很好,至少对她很好。
这是她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不敢想的事情。
她以前就想着要是能找一个她哥哥那样就挺好了。
也不说有什么大出息,至少勤快能干,脾气好一点不随便骂人打人,这就已经很好了。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在那里谈论江永安,边上的人在那交头接耳的猜测在这一次开会的目的。
“不会是解散食堂这个事吧?”
最近好像最大的事情就是这个了。
早先的时候开这样的会基本上都是搞批 斗,这两年不是早都稳定下来不时兴这个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