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好呀。”
姜宁揉了揉小孩光溜溜脑袋。
“姐姐跟你说，方才那坏蛋踩了桃花糕，不爱惜粮食，他早晚会被菩萨收拾的。”
“嗯嗯，菩萨一定会教训他。”小僧靠在老僧肩上重重点头。
手里佛珠，老僧不再转动。
“寺里死了人，小家伙什么都不知，情有可原，但老和尚，你若是不知一二。”
姜宁笑吟吟道：“那要出大问题咯。”
老僧：“知无不言，施主想问什么？”
女人死的时候，是躺在了枯井旁，身上还有几根杂草，不难猜，应是投井而亡。
但好端端为什么会投井呢？
“死去女子怎么回事？”她问。
老僧：“说来话长。此两人是宫里人，带着旨意入住云福寺已有半月。”
“宫里人来云福寺？”他言明于此，姜宁闻言一怔。
“老僧啊，不是我说话难听，我瞧云福寺挺是落魄，无香客就罢了，寺庙有些房子还挺破烂，宫里贵人能瞧得上此地？”
“施主有所不知，我云福寺如今落魄不代表曾经落魄。”
他解释：“寺建于六百年前，为无名氏所建。庙建龙山之上，无名氏之人曾言，此庙集龙气之祥瑞，收万德之光辉，往后会有大善之人终临于此，开虞朝万年盛世。正因有此言流出，布衣百姓闻言踏至，一时间，香客不断，香火不绝。”
“稀奇，由鼎至衰？”姜宁直起身来，“那而今怎就不行了？”
她爱听故事，真的。
“衰落于此，无非流言四起。”
老僧黯然。
“众所周知，孝帝二十即位，在位五十年间，子嗣凋零，膝下唯有二子一女。”
“而云福寺建庙以来，一直引得隔壁庙宇僧人眼红，那些人便借题发挥！传言我庙吸龙气，抢祥瑞，致使天子真气稀薄，影响皇嗣凋零。这些虽是无稽之谈，但落进天子、还是一个爱炼丹的天子耳里，这后果，可想而知。”
姜宁：“如此，老皇帝既视云福寺为不祥之地，那宫里人怎么不避之不及？”
手中佛珠，老僧转起，摇头叹息。
“因为…那女子有孕在身。”
“？”
姜宁一愣，“皇嗣？”
老僧点头，“正是。”
她嫌弃，“皇帝的？”
老僧再次点头，“不错。”
姜宁恶心，“可老皇帝七十了诶。”
老僧沉默。
姜宁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低头一看小僧听得津津有味，紧忙捂住他耳朵。
“皇嗣凋零下，孝帝如今年纪再有子嗣，他想必定会爱护万分。可是呢...他明明相信云福寺会克子嗣，但转而又将怀有身孕之人留在寺中，这...呵呵。”
她嘲笑，不及老僧言语，毫不避讳。
“流言蜚语是语，那无名氏无厘头的预言亦是语。孝帝既能炼丹信长生虚无之道，那么谁又能确定他私下会不会信无名氏的“预言”？”
“再加之，龙气即帝气，天子皇嗣皆看重于此，孝帝既相信云福寺抢夺帝气，却又不将寺庙夷为平...所以！无论流言蜚语还是预言之语，孝帝他是既信又不信，他就是乱信，他就是专捡好听的话信？对否？”
她问老僧。
老僧转佛珠子的手一顿，不算浑浊的双目中，并未因女子正确的回答而感到惊喜。
“施主所言，正是。”他淡然回答道。
姜宁无语咂舌，很快忧愁起来。
若女子是皇室之人，现下又死，且为何而死又尚不知。
那他们这几人，岂不是嫌疑最大？
若牵扯到权谋、宫斗等等，他们成了替死鬼，又如何是好？
不行，这些东西书本子看看就是，可不兴发生自己身上。
所以…
这牢蹲不得，得出去！
至于如何出去——
…
月将出，绣着三颗星星的香囊，女子从里头倒出红色药丸，嘴里一送，又等至深夜。
夜深。
小僧躺老僧腿上酣然入睡，而老僧不动，却双手合十，手中不见佛珠，姜宁这才脱了鞋，拿出鞋底藏着的黄色符纸。
将其中一张打于墙上，正欲穿墙而过，然却顿住。
地上一老一小，若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此处，如何是好？
再三思考下，决定还是给老僧小僧点上睡穴。
能睡得可死的那种。
此事行毕，女子放心离去。
...
树梢枝头一阵窸窣，枝头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走，落下几片叶子。
东找西找，于腿快要走断之时，终于来到云福寺山脚下。
何故来此？
既要出牢，那总得有人捞。这捞人人选，首当其冲，还得是他秦不染。
结界外，女子呼姓唤名地喊人。
声之大，山脚之下，竟有回响。
此举非愚蠢之法。
是姜宁来时顿时脑子聪明起来，想到有些结界，它不隔音。
先前她既能在结界外听见秦不染声音，那何不试试，他们在内，亦能听见她的声儿呢？
所以，她得来碰碰运气。
结界内，骷髅所衔的圆环三响一停顿，随着女子呐喊，周而复始地开始自动拍门。
不过半晌，门开，门内刚刚探出一脑袋，不想那人又骤然将门“砰”地关上。
影子步履匆匆，待行至怀楼面前，却又伫立不进。
直至门内传来微哑之声：“站着干嘛？进来。”
他这才不情不愿，推门而入。
“不去休息，杵在我门前...有事？”
秦不染眉间拢聚懒意，他穿着墨色寝衣，坐榻上等影子回答。
影子见之撇嘴道：“大人，那女的来了，在外面。”
“来就来了，何必找我？不必理会。”
男子明明眼中慵懒横扫而空，可说出的话却又是漫不经心，无所谓意。影子佯装看不见，道：“好！”
他说罢准备回自己屋头睡觉，不想，大人从榻上起身，将架上的墨色外衣随意套在身上。
“其实看不看她无所谓。但你大人我想了又想，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总不能叫你白跑一趟，算了，出去看看。”
“…”
可拉倒。
“大人，我可以白跑一趟，没关系！”影子当即说。
秦不染步子一滞，“可以白跑？”
影子声坚有力：“对！”
秦不染转身，复问：“可以白跑？”
影子被盯得心头发凉：“可、可以。”
秦不染三字夺命问：“你确定？”
影子咽了咽口水，一口老血卡喉咙，不情不愿道：“大人，你说的对，我不能白跑一趟。”
“那不就对了。”
秦不染勾唇一笑。
…
姜宁不知喊了几嗓子，停停歇歇间，累了就抠抠手，然后再喊几声。
直到现在，又喊累了。
于是摸出钱袋子仅剩的铜钱子，拿起地上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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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往上砸。
石头是一块泥石，砸了下去，一半就碎成了灰，这结果没有出乎她意料，但她还是乐意去做这种，看似无聊实则就是很无聊之事。
尘土飞扬，方要拍拍手掌灰尘，然思及这么久了秦不染还未出来，她不免暗想这结界莫不是真隔音？
想此心中便有些难受，这一难受，便将手中还剩半块泥石狠狠往空地中央砸去。
便就是这样的好巧不巧，空地之处，大变两活人。
这进去得走三步，这出来怎么不三步现身？
姜宁想不明白且吓了一跳。
被泥石正中，脏了衣角。秦不染弯身不语，对沾了灰的衣裳，伸手掸了掸。姜宁横生心虚，当即想要辩白自己并非故意，然而眼珠子向下一转。
眼睛当即离家出走。
秦不染抬头瞬间——
女子眼珠子里跟藏了宝似的亮着光，撇去这，还嘴角上扬，脸颊如抹腮红。
“你怎么了？”他问。
其实他不该问的，因为刚问出此话，人就已感受自己锁骨处微凉，怔愣瞬间，才发现是自己胸膛衣裳半开，露出好一片风光。
男子脸色赤红，慌乱扯了扯寝衣两侧，待护得紧紧实实后。
“你闭眼！你转身！”他说。
明明他气急败坏且话中有羞愤之意，也明明自己被抓现行且脸烫心慌，但偏偏，耐不住话多。
“秦不染。”姜宁唤道。
“其实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立马转身把衣裳收好。但你看看你，你偏偏把衣裳拢好后才叫我闭眼转身，讲真的，我很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给我看。”
“…”
女子说得一本正经，秦不染只觉自己耳朵滚烫得快要爆炸，连辩白之话也不愿说几句，现下是恨不得立马跑回。
人大步向后走。
姜宁暗道不妙，更是要抓他衣裳挽留。
谁知落得手空，直接拽住人家头发。
姜宁：“？”
完蛋！
男子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去。
“大人！”影子手疾眼快，奔去扶住。
女子落半空的手，终究慢他一步。
但见人没摔着。
姜宁笑了。
下一瞬，却再也笑不出来。
“你笑什么？”
“很好笑么？”
男子额前发微乱，面覆寒霜，看向她，眼里更是飞了刀子。
何止是他？
一旁影子也已手摸剑柄，眼里藏不住的想吃人。
姜宁：“从始至终，我都不是故意的，你们信么？”
怎么不能笑，心有余悸的苦笑不行…
“我不想听你这些狗屁话。”影子愤而先言，“你个混蛋，来此到底为何！”
秦不染也投来疑惑之意。
姜宁当即逮住他视线，不让其有任何避开的可能，直白地盯住道：“秦不染，我、我是来找你，是想求你帮个忙。”
“求帮忙？”他人笑了。
嘲笑、讥笑、取笑、嗤笑，亦或者是被她逗笑了…
他道：“我凭何帮你？”
姜宁：“我…”
他一生能有几个尴尬时候，今夜她就贡献了两个。
虽然自己同他一样尴尬的要死。
但能救！
男子落了面子，再给他找回来便是！
思此。
姜宁拾起地上厚脸皮。
“因为厉害！”
“秦不染，你敢信？你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