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的门童名叫小若,小若如今才六岁,是被人贩子偷出来卖的,那时他将将三岁,又被人贩子吓得发了高烧。
人牙子过来收孩子,人贩子为了把他卖个好价钱,咬咬牙买了一副药给他吃了,让他看起来精神一点。
小若长得还算是出挑,他就这么来到了人牙子身边,可是当天晚上,人牙子见他病怏怏的,一问大夫,吃药还得花好多钱,就把他价钱定得便宜一点,打算把成本钱捞回来。
谢澜那日恰好也伤寒了,出门买药。
他捏着几枚铜板,拐过几个拐角后,猛然撞见了人牙子骂小若赔钱货。
小若脸烧得通红,眼看命悬一线,
那日谢澜没去买药,又回家凑了几个铜板买下了小若。
算起来,已经过去五年了,小若也对他忠心耿耿五年了。
谢澜从宫里回家,方到门口,小若脸色不快地噔噔噔地出来和谢澜告状。
小若仰着小脸看谢澜:“公子,他们那群人把厨房里面的东西都吃完了,咱们晌午没饭吃了。”
谢澜伸手门摸了摸小若毛茸茸的脑袋,嘴角还衔着浅笑:“吃呗。”
小若嘴一撇:“他们来咱们家欺负咱们来了!”
谢澜顺着毛摸小若:“家里没咱们的饭吃。怎么就出去吃,怎么样?”
小若还是耷拉着脸,声音蔫蔫儿的:“公子又没钱,装什么大爷。”
谢澜呵呵笑了两声:“怎么说话呢,我哪里是装大爷,我本来就是大爷!”
小若:“那大爷可以把他们赶走吗?”
谢澜:“先吃饭,民以食为天嘛。”
谢澜雇了一辆马车,拉着他们去了京郊的庆云寺。
小若走到半道掀开车帘,伸出一颗圆润的脑袋,问车夫他们要去哪儿,他问谢澜,谢澜不告诉他。
车夫也是个老实人,小若一问,他就吐露了。
“咱们去京郊的庆云寺。”
小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庆云寺可是国寺,里面都是达官贵人,东西不得贵死了!”
车夫笑道:“非也,非也,近来陛下身体抱恙,主持说只要在庆云寺为陛下祈福的人,不仅报销路费,还免费给饭吃。”
小若把头缩了回去,抱臂不理谢澜。
谢澜戳戳他,他再动弹。
谢澜问话,他才说话。
谢澜好笑地问他:“你个滑头,平常看见免费的东西,能高兴好半天,今天怎么成恹恹鸡了?”
小若赌气不看他,可耐不住谢澜真的很有耐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戳他。
小若斗不过这个老妖怪,嘟囔道:“你们都知道庆云寺可以免费吃东西,就我不知道,在这里瞎担心,我那会儿还说庆云寺的东西贵,车夫一定要笑话死我了。”
谢澜认真道:“他不会笑话你的。”
小若见谢澜这么认真,自己都要相信他来了:“真的吗?”
谢澜:“假的。”
小若兀地哭了起来:“你太过分了,在家里,我叫那群坤泽们欺负,出来了,还叫你欺负,对了,咱们出来了,那群坤泽肯定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等咱们回去,家都要被他们卖了!”
“我跟你道歉,我跟你道歉,成不成?”
“那咱们回家了,还让他们欺负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什么办法?”
“秘密。”
谢澜从小跟着一个老先生念书,老先生教得很好,许多父母慕名把孩子送过去,其中就有一个员外的孩子。
这个孩子可是个霸王,他说一,别人不能说二,他叫人向东,别人就不能向西,他叫人打狗,别人就不能撵鸡,
很多孩子哭着喊着不愿来学堂,老先生虽然不贪财,可是人是要吃饭的,学生们都不来上学了,他们父母还能交学费?
可是员外夫妇非得把孩子放这儿,说什么都不离开,还警告老先生不能跟外人说他们孩子的不是。
后来又来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的父亲是县令,县令不愿意孩子仗着家里的势力无法无天,从小就教孩子知礼节,懂是非,不让孩子出门就说自己的家世。
老先生就放任员外家的孩子继续胡作非为,终于有一日,员外家的孩子把县令家的孩子打了,县令家孩子回家就哭,急得县令开始查。
最后,员外收到了惩罚,他们家的孩子也离开了老先生的学堂。
从那时,谢澜就知道了一个道理————处理棘手问题的第一步就是纵容
纵容到一定地步,这个问题自动就会解决了。
这群坤泽闯下塌天大祸,到时候皇帝还能留着他们吗?
谢澜一直都有在寺院给父母祈福的习惯,但是很显然,庆云寺的规矩比其他寺院的规矩大太多了,谢澜和小若兜兜转转了好久,才明白流程。
小若今早就没吃饭,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了,打算让谢澜领着他吃饭去,结果有人叫了一声谢澜,谢澜回头一看,原来是皇派的一位官员。
这位官员也是前几日领着谢澜去烟翠楼的其中一位。
谢澜做了个揖:“李大人安好。”
李武摆摆手,笑道:“出了朝堂,咱们不论那些虚的,贤弟叫我李哥就行,哎,夫人,你还没见过谢贤弟吧,他的文章写得真是极好。”
李武身边还跟了一位女性坤泽,这是他的夫人。
李夫人对谢澜道:“贤弟真是一表人才啊,听说贤弟文章写得也好,正好我夫君爱好文章,你们正好可以交流交流。”
李夫人是盯着李武的脸说的这话。
李武之前养了一位爱好文章的坤泽,俩人谈文章都谈到床上了!
李武对孩子没有多少关爱,今日还是夫人拉着他出来给他们孩子祈福,他实在推脱不了才出来的,眼下他委实不愿意继续待在这里了!
李夫人早就对他颇有微词了。
谢澜想领着小若先去吃饭,李武便说:“正好,咱们可以去聊聊事务。”
李夫人轻轻咳嗽了一声:“聊事务?去哪儿聊啊?”
谢澜顿时想到了一个把那群坤泽带到众人眼前的好主意。
那群人闯祸可得闯得众人眼前才行。
谢澜真诚地说:“我家。”
李夫人的眼神一寸一寸冰冷下来:“原来是贤弟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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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武喉咙上下滚动,不太敢动弹,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李夫人朝着谢澜笑了笑:“我也要去,贤弟是否准允?”
谢澜巴不得李夫人知道你,李武曾说他这位夫人一旦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全京城就都知道了。
“好啊,好啊,幸蒙嫂夫人不嫌弃。”
谢澜的马车在前,李家马车在后,两辆车一同往谢宅走。
李武还想和谢澜同乘一车,提点提点谢澜,别让谢澜说露了嘴来着,可是自己夫人还在这里,自己不和夫人做一起,反而和同僚做一起,这不是明摆着要京城笑话嘛!
谢宅
李武一下马车都惊呆了:“贤弟啊,你家门口为何没有石狮子啊?”
谢澜叹了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啊。”
小若刚要开口,叫谢澜一把捂住了嘴。
李夫人也惊呆了,谢宅为何如此……破败?
谢澜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家宅破败,让李大哥,嫂夫人见笑了。”
李武道:“无事,无事。”
谢澜亲自引着李武夫妇进来的,宅子不算多大,几步路就到了书房,书房旁边还有一个小花厅。
谢澜和李武去书房谈事,李夫人就在花厅里面等着喝茶。
家里没热水,小若先去烧的。
李夫人在花厅里面候着,候着候着,难免枯燥,便支着脑袋开始走神。
吱吱吱吱————
门口有悉悉索索地声音,极小。
李夫人脑子里面忽然就冒出来一句话————不会是老鼠吧
他吓得闭上了眼睛,安慰自己道:“怎么可能会有老鼠,京城里面谁家还有老鼠?”
渐渐的,声音开始由远及近,李夫人根本不敢睁开眼。
倏然,他脚上一沉,有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脚上。
李夫人一边大叫一边满屋子乱跑。
“啊啊啊啊啊啊!!!”
他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他一叫,一墙之隔外也跟着响起来叫声。
李夫人更害怕了!
李武对他说谢澜没娶妻啊,怎么院子里面还有叫声,是不是有鬼啊!!!!!
“夫人,你叫什么啊!”
小若回来了,不解地问道。
“有老鼠!”
小若挠挠头,眼神到处瞅:“也没老鼠啊。”
“就有,而且很大。”
小若:“我们家穷的很,人都吃不饱呢,老鼠哪能吃得那么大,不过刚刚有只猫进来了。”
李夫人睁开了眼睛,听见有猫,又给闭上了:“我也怕猫,可以把它先送走吗?”
他怕老鼠也怕猫。
“大胆!谁敢把我的猫送走?”
一位坤泽抱着猫进来了:“猫儿它不过是贪玩儿了些,来到了花厅,你这个客人就要把我的猫儿送走?!岂有此理!”
李武和谢澜听见李夫人喊叫,赶紧出来,一出来便看见一位坤泽抱着猫和李夫人对峙。
李武狐疑地问谢澜:“你不是没成亲吗?”
谢澜无奈道:“这都是陛下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