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请辞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张仕杰,轻声问道:“这位先生,你口中的凤凰玉佩,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你说说看。”
张仕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女子会开口问话。但他此刻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说道:“是一块明清时代的和田玉佩,整体呈鸡心形,主体雕刻的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冠高耸,羽翼层叠,工艺非常精美。玉佩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那是我太爷爷当年出海时被海盗砍伤留下的痕迹。这玉佩对我来说,不仅仅是钱,更是我家的根!”
沈清辞点点头,又看向李绪兰:“李女士,他说的属实吗?”
李绪兰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是凤凰玉佩没错,也有个缺口,那又怎样?东西现在在我手里。”
沈清辞心中了然。听张仕杰的描述,再结合地上的碎片,这确实是一件明清时代的玉佩。而李绪兰的反应,虽然嘴硬,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骗不了人。
她转头看向陈老板,问道:“陈老板,这件事,你怎么看?”
陈老板叹了口气,苦着脸说道:“沈小姐,实不相瞒。这位小哥叫张仕杰,他父亲我是认识的,老张是个老实人,早年在利物浦做海员,攒了点钱,身体一直不太好。前段时间他突然急性阑尾炎,还要并发感染,医院催着交手术费,不然就有生命危险。阿杰走投无路,拿着这枚玉佩来找我,想把玉佩当掉换钱。”
“我看他可怜,也知道这玉佩是个好东西,本来想高价收下来,帮他一把。结果呢,这位李女士刚好也来店里挑东西,一眼就看上了玉佩,主动跟阿杰谈了价格。”
陈老板指了指张仕杰,继续说道:“阿杰那时候急得团团转,李女士就趁机压价,说这玉佩也就是个仿品,值不了几个钱,五百英镑顶天了。张仕杰为了救爹,也没别的办法,就答应了。我当时看在眼里,还劝过阿杰,说这玉佩看着不一般,让他再想想,别亏了。可他当时跪在我面前,说只要能救爹,多少钱都愿意。唉,我也是心太软,没拦得住。”
这番话,将事情的原委交代得清清楚楚。
沈清辞听完,心中对李绪兰的行为已经有了定论。虽然在法律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张仕杰也签了字,交易成立。但在道德上,这确实是趁人之危,用极低的价格攫取了巨额财富。
她看向李绪兰,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含蓄坚韧的力量:“李女士,我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就是你利用张仕杰救父心切的处境,以极低的价格,从他手中买走了这件价值不菲的传家宝。”
李绪兰脸色微变,强装镇定道:“那又如何?生意就是生意,货钱两讫。钱我给了,现在东西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你能奈我何?”
“李女士,”傅爵衍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生意讲究的是公平公正,更讲究道义。你虽然有收据,但你当初隐瞒了玉佩的真实价值,这在商业上属于欺诈嫌疑。如果张仕杰真的要闹,不仅会闹到警察局,还会闹到华人商会和唐人街公所去。”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继续说道:“到时候,全伦敦的华人都知道你是个趁人之危、背信弃义的商人。你以后还怎么做生意?你的名声在唐人街彻底臭了,哪个供货商敢给你货?哪个客人敢买你的东西?为了一块玉佩,毁掉你多年积累的信誉,值得吗?”
这番话,直击要害。
李绪兰脸上的嚣张渐渐褪去,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她在伦敦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靠的就是华人圈子里的口碑。若是真的被贴上“骗子”的标签,那她的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张仕杰见状,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放软了许多,带着一丝哀求:“李女士,我知道当初是我急昏了头,也是我不懂行。我不怪你,我就求你把玉佩还给我。那是我家唯一的念想了。我把五百英镑还给你,再额外补偿你一千英镑,就当是我借你的利息。求你了,行行好。”
他说着,竟“噗通”一声,对着李绪兰深深鞠了一躬。
李绪兰看着张仕杰通红的眼眶和卑微的姿态,内心的防线终于松动了。她想了想,傅爵衍的话确实有道理。这块玉佩虽然值钱,但如果毁了她的名声,代价就太大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别过头去,说道:“行吧,看你这么可怜,我就成全你。五百英镑,加上一千英镑补偿,你赶紧凑钱,一手交钱,一手交玉佩。以后这种事别再来找我闹,真是晦气!”
“谢谢!谢谢李女士!”张仕杰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站起身,连连道谢。
一场看似无解的纠纷,就这样在沈清辞和傅爵衍的调解下,圆满化解。
陈老板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连忙招呼店员过来收拾地上的碎片,又转身去茶室泡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端给几人喝,以此来缓和气氛。
沈清辞看着张仕杰激动得有些颤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想起了自己远在国内的父亲,想起了那些在异国他乡为了生活奔波的游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而能帮一把,总是好的。
她转头看向傅爵衍,恰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四目相对,似乎无需多言,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与温情。
傅爵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看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儿?”
沈清辞摇摇头,笑了笑:“不累,反而觉得挺开心的。帮了别人,心里很踏实。”
傅爵衍眼底的笑意更浓,他看向正在一旁擦拭眼泪的张仕杰,温和地说道:“张仕杰,你先别急着走。如果你凑钱还有困难,或者需要人陪同去交接玉佩,随时去砚记丝绸行找我。我在伦敦还有些人脉,可以帮你问问。”
张仕杰闻言,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走到傅爵衍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多谢这位先生,多谢这位小姐!你们真是大好人!若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份恩情,我张仕杰记一辈子!”
他说完,便匆匆告别,跑出去凑钱了。
李绪兰也没多留,叮嘱了几句让张仕杰赶紧凑钱,便也拎着包,气呼呼地离开了。
李绪兰的身影消失在古董店门口,陈老板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对着沈清辞和傅爵衍连连拱手道谢:“今日真是多亏了二位,不然我这小店还不知要被闹成什么样子,传出去,我这聚宝阁的名声也要受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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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浅笑着摆手:“陈老板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都是同胞,在外自然要互相帮衬。”
话音落,她的目光再度被柜台里那支兰纹玉簪勾去了心神,缓步走至柜台前,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着簪头细腻的兰花纹路,眉眼间漫开一层淡淡的思念。母亲离世时,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便是一支同款苏工兰纹玉簪,只是在渡海来伦敦的途中不慎遗失,如今再见这般相似的物件,心底的柔软被轻轻触碰,酸涩与怀念交织在一起。
“沈小姐若是喜欢,不妨拿起来细看,这玉簪质地通透,是正宗的和田羊脂玉,苏州老匠人的手艺,如今市面上可不多见了。”陈老板看出她的喜爱,热情地打开柜台锁,将玉簪小心翼翼取出来,递到她手中。
冰凉温润的玉质贴着掌心,沈清辞轻轻捻起玉簪,簪身光滑细腻,兰纹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笔线条都带着江南独有的温婉雅致,与母亲留下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她对着灯光轻轻晃动,玉簪泛着柔和的莹光,没有一丝杂质,确是难得的珍品。
“当真好看。”她轻声赞叹,眼底的不舍藏不住,可转念想到丝绸行近期周转需用银两,又轻轻将玉簪放回柜台,强压下心头的喜爱,“只是看看就好,多谢陈老板。”
傅爵衍将她眼底的情绪尽数看在眼里,那点克制的喜爱,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他不动声色地朝陈老板使了个眼色,侧身走到柜台另一侧,压低声音问道:“这支玉簪,我要了,不必告知沈小姐,稍后我派人来取,或是你直接送至砚记丝绸行便可。”
陈老板是个玲珑剔透的人,一眼便看出两人之间的情愫,当即笑着点头:“傅先生放心,我一定妥善包好,亲自给沈小姐送过去,就说是小店的一点心意,绝不多言。”
傅爵衍微微颔首,付了定金,又叮嘱几句,才转身走回沈清辞身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交易从未发生。
沈清辞正与陈老板探讨着古董鉴定的门道,从青铜器的锈色辨伪,到瓷器的胎釉特征,说得头头是道,陈老板越听越惊,连连称赞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深厚的学识,远超许多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两人在聚宝阁又逗留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夕阳西斜,将唐人街的灯笼染成暖金色,才与陈老板告辞离开。
走出古董店,晚风裹挟着中餐的香气扑面而来,炒河粉的鲜香、叉烧的甜腻、茶汤的醇厚,混着红灯笼的暖意,在异国的街头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裹得人心头发烫。沈清辞松开挽着傅爵衍手臂的手,蹦跳着走到一盏红灯笼下,转身朝他笑,眉眼弯弯,像极了江南三月的桃花。
“傅先生,你看,这里像不像苏州的老街?”她扬声说道,语气里满是雀跃。
傅爵衍缓步走上前,站在她身侧,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整条唐人街的烟火人间,再落回她明媚的笑脸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有你在的地方,都像家乡。”
沈清辞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头,假装欣赏街边的小吃摊,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这段日子朝夕相处,他的温柔、沉稳、护佑,早已在她心底扎了根,只是少女的矜持让她未曾宣之于口,而他的心意,也藏在每一个细节里,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