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脸上堆起满满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姿态放得极低，拱手行礼：“云霄师兄驾临，老夫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不知云霄师兄此来，所为何事啊？”
天宫以实力判高低的。
哪怕萧远山年龄比云霄要大不少，可依旧得叫他一声师兄。
萧远山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笑容也尽量显得真诚，与方才在堂中悠然自得判若两人。
他心想，自己没得罪过楚云霄啊，平日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位爷怎么突然杀上门来了？
楚云霄站在执法堂门口，白衣如雪，面沉似水，周身气息凌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剑尖直直指着萧远山。
他没有回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多看萧远山那张堆笑的脸一眼，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冰：“我问你，叶师弟是被你赶出天宫的？”
萧远山心里一咯噔。
叶师弟？
哪个叶师弟？
叶凡？
那小子不是说是周琳的人吗？
怎么又和楚云霄扯上关系了？
看楚云霄这架势、这怒火，难道他和叶凡很铁？
萧远山心下暗叫不好，脸上却依旧陪着笑：“云霄师兄说的是叶凡吧？”
“那叶凡不守规矩，在比武台上滥杀无辜不说，还打伤我执法堂的弟子，老夫将他逐出天宫，都是按规矩办事，绝无半点私心。”
“云霄师兄明鉴，老夫也是按律行事，实在是……”
他话都没有说完。
一道剑光，快得不可思议，仿佛从虚空中凭空生出，又仿佛从楚云霄身上直接飞出去的，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前兆。
萧远山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闪避。
但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动，剑光已经从他右肩上掠过。
没有痛感，没有血迹，甚至没有声音。
萧远山只觉得右臂一轻，然后看到自己的手臂缓缓从肩膀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这才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断臂，看着那还在抽搐的手指，看着那枚戴了几十年的储物戒指，愣了片刻。
“啊……”
惨叫从他喉咙里迸发，整个人踉跄后退，左手捂着断臂处，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染红了执法堂门口的台阶。
他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眼中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楚云霄竟然敢对他动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言不合就斩了他的手臂。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断臂，看着萧远山狼狈的身影，看着楚云霄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着那柄不知何时又回到他身边的飞剑悬浮在半空中，剑尖朝下，轻轻颤动，像一只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真传弟子在天宫的地位意味着什么，楚云霄这三个字在天宫意味着什么。
执法堂长老，通仙境后期，在他面前，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楚云霄低头看着萧远山，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个死人，剑已归鞘，但那股凌厉的杀意却并未消散，反而像一层看不见的寒霜覆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你们看，谁来了？”这时，有人喊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腰的老妪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紫色长老袍，面容枯槁，皱纹堆叠，双眼浑浊，仿佛随时都会咽气，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像一个寻常的普通老人。
三长老，孟婆婆，执法堂真正的主事人，地仙后期的恐怖存在。
之前，她也在宫主的大殿中，是已然知晓叶凡掌握轮回经的人之一。
所有人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如山呼海啸：“见过孟大长老。”
萧远山捂着断臂，脸色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看着孟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孟婆婆是执法堂的大长老，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一直替执法堂卖命，从未出过差错。
他以为，孟婆婆是来给他撑腰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孟婆婆没有看他。
她拄着拐杖，从他身边走过，浑浊的老眼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目光直直落在楚云霄脸上，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传令下去，全宫搜寻叶凡的下落，天黑之前……”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要见到叶凡。”
“找到叶凡者，赏上品灵石百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百块？
还是上品灵石？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合不拢，有人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掐了掐身旁的同伴，疼得那人龇牙咧嘴一声惨叫。
上品灵石，在天宫都是稀罕物，内门弟子一个月也就领那么几块。
一百块上品灵石，够一个内门弟子修炼好多年了。
这叶凡，值这么多灵石？
“我的天，找到叶凡就赏一百块上品灵石？”
“叶凡到底是什么人啊？”
“周大长老亲自带来，楚云霄师兄为他断人手臂，现在连孟婆婆都开口悬赏找他？”
“这叶凡怕不是宫主的私生子吧？”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萧远山站在人群中，断臂处还在流血，却感觉不到疼了。
他看着孟婆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她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如同坠入冰窖。
不是来给他撑腰的，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下了悬赏令……这叶凡到底是什么人？
连孟大长老都这么紧张？
那自己……萧远山浑身发冷。
他把叶凡赶出天宫，打伤叶凡，还差点把叶凡杀了。
若是叶凡找不回来，若是叶凡出了什么意外，自己的下场……他不敢想了。
楚云霄看了孟婆婆一眼，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他要亲自去找，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叶凡找回来。孟婆婆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她拄着拐杖缓缓转身，朝执法堂大殿走去，迈进门槛前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却没有回头：“把血迹擦干净。”
萧远山身体一颤，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断臂，看了一眼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连忙弯腰，用仅剩的左手抓起断臂，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布巾擦拭地上的血迹。
动作很慢，很艰难，断臂处还在渗血，每一次动作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不敢停。
没有人帮他。
那些平日对他毕恭毕敬的执法堂弟子，此刻都远远地站着，低着头，不敢看他，也没有人上前帮忙。
他不敢恨楚云霄，也不敢怨孟婆婆。
他只恨自己，为何偏偏惹了叶凡。
只是，这叶凡到底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