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里除了代号、性别这些模糊的信息，没有更多可以提供帮助的资料……
甚至连年龄都没有！
“咳咳……熹然，资料只能有这么多，还是我们的重要内线冒险传过来的，这就更能说明这个‘隼’的重要和危险！”
“我一直都很看好你，相信这次你也肯定不会让我失望。”
戴局长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容，拍着马晓光的肩膀笑道。
“卑职一定全力以赴……”
马晓光合上卷宗道。
“需要多少人，什么装备，直接跟振业说就是，你们本来就是一家嘛，会计和总务那里我也打过招呼了，还有说。”戴局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江城三镇，所有军警宪特单位，包括江城站，都会配合你。
“是！卑职必不辱命！”
马晓光一个立正，郑重说道。
“我就说熹然是个实诚干将，对了，还有一条”戴局长满意地点头道，接着他顿了顿，语气又是一缓。
“动作要快，要隐蔽。现在江城是战时首都，各国记者、外交使团都盯着。
“事情不能闹大，国际观瞻和军情都不允许。所以，要悄无声息地解决，明白吗？”
“是！谢先生教诲。”
马晓光一挺胸，朗声答道。
“去吧。”戴局长挥了挥手，“我等你的消息。”
马晓光敬了个礼，拿起那份薄薄的卷宗，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下了楼，出了主楼，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楼前的空地上，深深吸了口气。
五月的珞珈山，草木葱茏，空气中飘着栀子花的香气，耳边不时传来鸟鸣。
远处的东湖水光潋滟，几只水鸟掠过湖面。
如果不是那隐约传来的、操练士兵的口号声，这几乎像是个远离战火的世外桃源。
可马晓光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
在这片静谧的山林之外，是烽火连天、山河破碎的华夏。
就在这座看似平静的江城，不知道有多少潜伏的像“隼”一样的日谍……
而他，必须在这只“隼”落下利爪之前，找到他，抓住他。
“少爷。”
胖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马晓光回过头，看见胖子提着行李，从楼里小跑着出来，额头上都是汗。
“交接办完了？”
马晓光问。
“办完了。冯科长打了招呼，总务科给安排了住处，就在山下，不远，东湖边上的一个小院，清静。”胖子抹了把汗，“咱们现在过去？”
“走吧。”
马晓光迈步朝山下走去。
没有开车，两人沿着来时的盘山路往下走。
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樟树、梧桐、女贞，枝叶交错，投下大片阴凉。
远处传来杜鹃的叫声，一声一声，仿佛在劝离人速速归去……
珞珈山的山樱已经谢了，枝头缀着青涩的小果。
那是江城大学师生几年前种下的，如今人已西迁，花木却还守在这里
“戴老板又交代新差事了？”
胖子跟在他身后，低声问。
“嗯。”
马晓光应了一声，没多说。
胖子识趣地没再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山脚时，前方岔路口忽然转出一个人来。
是个女人。
她穿了一件灰布旗袍，但那普通的衣饰却根本掩盖不住她的秀色。
马晓光起初没在意，等走近了些，那女人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风拂过她单薄的肩线，像一株雨后带露的蔷薇，美得惊心，美得易碎。
“马君！”
女人先开了口，声音温婉，带着三分吃惊和七分欣喜。
马晓光赶紧驻足，看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却清减不少的脸！
正是许久未见的橘先生——橘千华。
马晓光先是一怔，眼风下意识地扫过身侧——却见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山风吹过林间。
那胖厮，竟不知何时，去了哪里？
“橘先生？”
马晓光也有些吃惊。
——这位不是说去了巴蜀的嘉州了？
——怎么还在这里？
橘千华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惊喜，也感慨，也有些落寞。
她走到近前，目光在马晓光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没想到。”她轻声道，“还能再见到马君……”
“我也没想到”
马晓光含糊地应了，转而问：“先生不是去巴蜀了吗？”
橘千华的笑容淡了些，笼上一层轻愁。
“原本是两个月前就该启程的，因为我是客座讲师，而且我的身份……”
“还有这里的山樱，让我有些流连……所以耽搁了。”
“也许过些时日，就要跟着最后一批先生们，继续西去，去巴蜀嘉州了。”
她说得平静，但马晓光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无奈与落寞，但又有一丝若有若无地庆幸。
“嘉州……那里安全些。”
马晓光点了点头，顺便避开了橘千华那让人心碎的目光。
“马君呢？会在江城待多久？”
“说不准。”马晓光道，“时局动荡，随波逐流吧。”
橘千华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两人都未曾说话，并肩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身边只有杜鹃让人有些心碎的啼叫。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了山脚下。
前方是条岔路，一条往东湖边上，一条往江城大学。
橘千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马晓光。
“我该回去了，还有些书要整理，而且今日家里没有准备，不好请马君一叙……”
“不过，我还得有些时日方能成行，马君务必给我留个地址，改日我让阿吉过来请马君。”她轻声说。
“先生保重。”
马晓光闻言微微一怔，心里纷乱地摸出随身的钢笔和小本子，写下了永*康里的一处地址。
橘千华又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转过身，沿着通往江城大学的那条路，慢慢走了。
灰布的旗袍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绿树掩映的拐角处。
马晓光站在原地，望着橘千华消失的方向，久久之后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山风吹过，带着栀子花的香，也带着东湖些许迷蒙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