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的三维星图投影悬浮在废墟上空。
三十三重天。层层递进。每一重天都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由空间壁垒隔开。
从最外围的第一重天到核心的大罗天，资源、灵气浓度和驻军强度呈几何级递增。
“简单说。”
秦君临盯着投影。
“第一到第九重天，是仙界的外围防线，驻扎的都是真仙境以下的杂兵。第十到第二十四重天是中枢区域，各大道统的核心山门都在这个范围。第二十五重天以上……”
天机顿了一下。
“数据加密了。阵盘里没有任何记录。”
“也就是说，真正的大鱼在最上面。”
天罡把加特林杵在地上，啃了一口随身带的压缩饼干。“那还等什么？一路推过去不就完了。”
秦君临没接话。
他蹲下身，拾起一块碎裂的白玉砖。砖面上沾着仙血，已经凝固成暗金色。
掌心翻转，碎砖粉化。
“急什么。”
秦君临站起身。“十万人刚过来，补给线还没建起来。灵能弹药的消耗比预估快了三成。”
天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殿主说得对。仙界空间中灵气浓度远超地球，我们的灵能武器在这种环境下功率提升，但能耗也在加剧。如果不就地建立弹药工厂……”
“打到第几重天会断顿？”
“以目前弹药储备，全力推进的话，第六重天。”
秦君临点了下头。
“传令。全军就地驻扎。工兵营在镇界关废墟上建前哨基地。天机带人搜索周边五百里，摸清第一重天的地形和资源分布。”
“是。”
“天罡。”
“在！”
“带三千人往北搜索。阵盘里标注了第一重天有几个矿脉节点，找到了立刻上报。”
天罡嘎嘣咬碎最后一口饼干，抹了下嘴角。
“得嘞。”
命令下达。
十万灵武机甲兵开始以镇界关废墟为圆心，有序展开。
工兵营用从地球带来的钢构件和就地取材的白玉砖块，快速搭建前哨工事。重炮营在基地外围设置了三道环形火力封锁线。
无人侦察蜂群升空，向四面八方扩散。
秦君临站在一块断裂的牌坊残柱上。
抬头。
仙界的天空不是蓝色的。
是一种极淡的紫灰色，像永远处于黄昏前最后一刻。
没有太阳。光源来自高处某种发着柔光的云层。灵气弥漫在空气中，入肺时有种微甜的触感。
脚下的土地是灰白色的，像被抽干了养分。
偶尔能看到几棵佝偻的枯树，枝干扭曲，没有叶子。
第一重天。
资源贫瘠。
天机说得没错。这里就是仙界的边荒。
秦君临站了片刻。掏出手机。
没信号。
他早有预料。但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锁屏壁纸。
念念穿着粉色碎花裙，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揪着他的头发。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收起手机。
“天机。”
“在。”
“跨界通讯阵建好了没有。”
“正在架设。预计两小时后可以与地球基地建立单向短波通讯。”
“加快。”
三个小时后。
天罡的搜索队传回第一条情报。
不是矿脉。
是人。
“殿主。”
天罡的声音通过灵能对讲机传来，罕见地带着几分迟疑。
“往北一百二十里，有个村子。”
“村子？”
“对。土坯房。种地的。”
秦君临皱眉。
“活人？”
“活的。大概两三百号人。穿的都是……”
天罡顿了一下。“麻衣短褐。大夏古制。”
安静了两秒。
“我过去。”
秦君临从残柱上纵身跃下。
修罗无声地跟了上来。
一百二十里。
灵武机甲飞行模式下，不到四分钟。
秦君临落地时，天罡正站在一片低矮的土墙外。
三千机甲兵列阵待命，没有越过土墙。
里面是一个破败的村落。
灰白色的土坯房，半塌的篱笆，干裂的泥地上种着一种灰绿色的矮草。
村口有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字。
秦君临走过去。
石碑上的字迹被风蚀得模糊，但依稀可辨。
繁体。
“……大夏历三百二十年……迁民七百口……令永驻天门之外……为奴，世代不得入内天……”
大夏历三百二十年。
那是地球上两千年前的纪年。
秦君临的手指按在石碑上。
指甲陷入石面。
“殿主。”
天罡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里面的人看到我们就跪了。磕头，不敢抬头。嘴里喊的是……”
“喊什么。”
“仙人饶命。”
秦君临沉默了一会儿。
迈步走进村子。
修罗和天罡跟在两侧。
村里的路只是被踩实的泥地。两旁的房屋比地球贫民窟还要简陋。没有门板，只挂着一块破布。
所有村民都跪在路两侧。
男女老少。三百多人。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全是麻木的恐惧。
没有人敢抬头。
一个白发老者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泥地，浑身颤抖。
秦君临在他面前站定。
“起来。”
老者没动。抖得更厉害了。
“起来说话。”
秦君临的语气放缓了。“我不是仙人。”
老者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与伤疤。左眼是瞎的，空洞的眼眶塌陷。右眼浑浊，但在看清秦君临的面容后，那只浑浊的眼睛突然剧烈收缩。
“你……你是……”
老者嘴唇哆嗦。“你穿的是大夏的衣裳？”
秦君临垂下目光。
“我是大夏人。”
老者愣住了。
身后的村民中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大夏……大夏还在？”
老者的声音变了调。
“还在。”
老者膝行几步，伸出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地碰了碰秦君临战甲上的袖口。
像是在确认什么。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说我们是从大夏被带上来的……两千年了……”
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说大夏已经灭了……说我们是弃民……”
秦君临没有说话。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衣衫褴褛的人。
两千年。
被当做弃民。
在仙界最贫瘠的边荒之地，世世代代为奴。
秦君临蹲下身。
一只手按在老者肩上。
“大夏没灭。”
“我来接你们回家。”
老者怔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