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父亲的名字会出现在五千年前的遗迹里？为什么他会留下这种甚至不属于这个位面文明的文字？
“秦……客卿……”
苏巧儿的一声惊呼将秦风从短暂的失神中拽了回来。
半空中，那名穿着白祭袍、额生邪眼的“残躯”，在看到石碑的一瞬间，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混合了极度愤怒与恐惧的狰狞。
“又是他……又是这该死的气息！”
白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额间的那只黑色邪眼疯狂转动，从中喷涌出的不再是黑色的冰矛，而是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遗忘之力”。这种力量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自发地抹除存在的痕迹。
“他守了这片星空二十年，最终还是为了你，留下了一道破绽！”白衣人猛地抬起手，手中的熄灭灯笼竟然在这一刻燃起了一簇惨白色的火苗。
那是——命魂之火！
“秦风，你看这石碑上的字，是用他的命数刻进去的！你每看一眼，他在归墟深处的囚笼便会缩紧一分！”
秦风瞳孔骤缩。他在那一笔一划的勾勒中，确实感受到了一种至亲血脉的哀鸣。这种感觉，让他原本已经快要完成的“无限炼狱”同调，产生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动摇。
识海中，那一株暗金色的神木疯狂摇曳，传出一道冰冷且威严的意念：【杀了他。夺回我的枯枝。不要听信伪神的诱饵。】
这意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甚至在强行接管秦风的左手。
“滚回去！”
秦风在心底咆哮。他虽然承载了神木的因果，但他绝不是任何种子的傀儡！
“痛苦同调——逆炼！”
秦风猛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神血，那些鲜血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串串复杂的符文，直接倒贴回了他自己的额头。
他竟然利用“痛苦权柄”，将刚才由于石碑出现而产生的动摇，强行转化成了一股针对自己的毒咒。
“既然你想让我分心，那我就把‘分心’也变成一种杀你的利刃！”
秦风的身影在那漫天灰雪中突然变得模糊。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了白衣人的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尺许，近到他能在那邪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同调——共死！”
这不再是简单的领域压制，而是最原始、最惨烈的神魂互噬。
白衣人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他是从神木上剥离的“枯枝”，是这个位面最为特殊的长生种。三千年来，他从未感受过何为“生老病死”。但此刻，通过秦风建立的痛苦桥梁，那种凡骨在临终前的绝望、肉身衰坏的腥臭、以及神魂被法则一寸寸切割的痛楚，如排山倒海般灌入了他的体内。
“不……我是神！我是百昌的希望！”
下方的冰城内，那尊龙袍男子发出了最后的崩裂声。随着圣子遭受重创，他这尊靠意志维系的古尸，终于走到了尽头。他的龙袍化作了灰烬，那尊金座也化作了枯骨，整座古城上万名正在复苏的士兵，齐刷刷地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呐喊，随即彻底崩解为漫天的紫沙。
“秦兄，主峰要塌了！”
安子安在下方惊叫。随着地底古城力量的紊乱，原本作为支撑点的地脉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塌陷。主峰那原本就脆弱的结构，在那震天动地的摇晃中，开始向着地心深处的空洞坠落。
“撤！所有人，退往听雪楼外围！”
秦风单手擎天，一股浩瀚的复苏之力化作一道屏障，强行在崩塌的裂缝中开辟出一条生路。
林凛抱起脱力的钟萱，苏巧儿则施展织命术，将几十名花女用灵力丝线串在一起，一行人狼狈地朝着安全地带突围。
虚空中，秦风与白衣人的博弈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白衣人的身体开始虚化，他额间那只邪眼在痛苦的折磨下，竟然由于承受不住秦风那种“排他性”的意志，开始流出粘稠的黑色脓血。
“你赢不了的……”白衣人死死盯着秦风，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残笑，“这石碑……只是个开始。当你发现归墟真相的那一刻，你会亲手毁掉这块石碑，也会亲手……杀了你的父亲。”
“他在等你的‘背叛’。”
说完，白衣人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千万只黑色的乌鸦，穿透了秦风的领域，没入了那漫天坠落的灰雪之中。
“秦风，带上那块碑。那是他在临仙大陆留下的……最后一块墓铭。”
声音渐行渐远，那股笼罩在玉舞山之上的帝意和神性，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
灰雪停了。
原本紫气东来的玉舞山，此刻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透着幽幽寒气的巨大深渊。原本的主峰，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地表之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足以吞噬一切光的黑色洞口。
秦风落在深渊边缘，他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身灰色长衫已经彻底支离破碎。他伸出颤抖的左手，想要去触碰那一块刻着父亲名字的石碑。
就在指尖触碰到石碑的一瞬间。
“嗡——！”
石碑上那些蝌蚪文突然活了过来。它们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游鱼，疯狂地钻进了秦风的左手，顺着他的经脉，直冲他的识海而去。
“不好！”
秦风闷哼一声，只觉识海内翻天覆地。
那些蝌蚪文在神木种子周围迅速聚拢，最终竟然形成了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星域图。
在星域图的最中心，一个跳动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小点，正指向了临仙大陆最为荒凉、也是最为禁忌的方位——
极北之海，归墟之眼。
“秦兄，你没事吧？”安子安灰头土脸地跑过来，扶住秦风摇晃的身体。
秦风缓缓睁开眼，他的月华之瞳中，此时竟然多出了一抹极其深邃的、属于那个男人的影子。
“名单……暂时不重要了。”
秦风看着手中那枚变得炽热的鱼肠剑残片，又看了看消失在深渊下的石碑旧址。
“安公子，告诉祝师兄和商长老。止轮盟的重心，即刻北移。”
“杜青衣引出的，不只是神骸。”
秦风转过头，望向那极北的方向，语调变得极其低沉且充满了某种宿命感。
“他引出了……我不得不去面对的家书。”
此时的玉舞山废墟，一片死寂。
钟萱立在远处的山岗上，看着那巨大的深渊黑洞，不知为何，她在那风中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叹息声，也听到了一种来自于远古的、正在被唤醒的咆哮声。
而在那极北之海的浪潮深处。
一尊由灰雾凝聚而成的巨大神座上，原本闭目养神的杜青衣，突然睁开了眼。
他看着自己那双重新长出来的、布满了神秘符文的双手，又看了看神座下那些瑟瑟发抖的深渊祭司，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他拿到了。”
“秦观山那个蠢货……他以为用命能换来一个出口。”
“却不知道，他给那个孩子的，是通往祭坛的……最后一张门票。”
随着杜青衣的低语，整个临仙大陆的北方，海平面在那一瞬间，下降了三尺。
海面下，那颗巨大的“归墟之眼”，缓缓转动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