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
仙门静思峰。
这是仙门专门设给内门弟子的闭关之地，地段正处在长昀仙山灵脉最为丰沛之处。
虞双将修为稳在元婴初期，端详着自己识海中的元婴，皱着眉拨弄了一阵。
灵识归位，身体中灵力汹涌，她不太适应的皱了皱眉，估算着时间睁开眼，去禁室外的冷泉中简单清洗了一番。
待一切收拾好后，虞双这才慢吞吞踏出洞外。
没想到的是等在洞外的除了林心栎和白陌，还有蒋怜春。
“虞双！”林心栎兴高采烈跳过来，挽住虞双的胳膊，“终于破境了么？等了你好久了！”
她在半月前结丹，通过了内门的弟子擢选，现已拜入蒋怜春峰中。
虞双对蒋怜春点了点头，算作问好，“蒋峰主，你怎么也在？”
蒋怜春微笑道，“你虽未正式拜师，但现在留在外门毕竟不妥，宗主让我接你到我峰中暂住一段时日，还有一事。”
说着，她欲言又止的顿住，向白陌递了个眼色。
白陌又看向林心栎，两人互相挤眉弄眼半天，最终还是白陌败下阵来。
“行吧，我说就我说。”他垂头丧气道，“就你闭关这一个月里，嗯……宗主他……，就是这个事吧，他……”
“他怎么了？”
见白陌半天说不清楚，蒋怜春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式，“有关于两月后的仙门大比，本来你的魁首毫无争议，可现在，你知道这次大比都来了哪些人么？”
一听有关于这事，虞双下意识蹙了蹙眉，摇头。
“其他人倒还好说，只有三位，蓬羽仙境陆茗来、无妄山霍韫还有位散修墨寻欢。这三位都是除仙门外，你们这一辈中最顶尖的高手，修为……”她看了虞双一眼，缓缓道，“其余两位在一年前便已是元婴后期，而前不久，墨寻欢已达半步合体，估计不久后就会进境合体。”
她脸色凝重下来，放轻声音，“你可知他们为何会来？”
虞双抿了抿唇，眼眸一深。
“因为宗主向外放出消息，并亲自昭告天下——此次仙门大比的魁首，会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因而本次仙门大比，大小宗门，甚至庄氏皇族都会来参加。”
仙门大比已近二十年不曾有如此盛况了。
难怪那么轻易就说出只要拿到魁首便收她为徒，转头就放出消息给她上难度。
原来这男人心眼都放在这上面了。
虞双脸色一冷，“孟祈年他耍我？”
林心栎手疾眼快捂住她的嘴。
白陌声音陡然拔高，“这怎么能算公平？！虞双今年不过十六岁，那三位都年近三十老了小虞一轮了！这让人怎么比？！”
“可这确实是合规的。”蒋怜春瞥他一眼，“仙门大比的年龄限制是三十岁之下，他们其中最年长的墨寻欢也要到半年后才满三十。”
言罢，她怜惜地看了眼虞双，“纵然你进境飞快，我也知晓若比天赋，恐怕当年的宗主都无法与你相比，可是现在，怕是……”
她言尽于此，叹了口气，拍了拍虞双的肩膀，“若给你足够的时间，下个仙门大比，将无人可与你争锋。可虞双，现在你太年轻了。”
一个十六岁，刚结婴不久连境界都未稳固的小姑娘，要如何与三位在修仙界早有盛名的高手相争。
虞双眼里冷寒，她捏紧手心，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她突然笑了声，“多谢蒋峰主告知我。”
她掐了法诀，御剑而起，“我自己去找宗主问清楚。”
三人都没想到这人莽成这样，居然单枪匹马去找孟祈年要说法，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看着她衣诀一飘，一剑一人便在视野里。
“…………”
白陌彻底呆住了，“她还真走了啊？”
蒋怜春头更疼了，“快走啊，能在哪儿拦快拦住，真要她去宗主面前闹吗？”
*
长生界外。
虞双收了剑，落在界前。
守界的仙鹤正在打盹，听到有人落下的声响，这才慢吞吞清醒过来。
它疑惑地看着来人，却嗅到了一股让它莫名熟悉的气息。
就好像数年之前，曾有一人守在从不为她而开的界门前日复一日等待。
长生界总是终日不变的温和春日，雷打不动的和煦日光，明明总有很多人来陪她，她却始终显得孤寂落寞。
那人总在界门前待好几个时辰，直到久而久之，年复一年，守界的仙鹤与她相熟，心软地放她出去过一次。
只那一次。
故人再也没有回来。
长生界的主人一夜白头，这方没有四季的割裂之地连绵不断下了一年的雪。
仙鹤慢慢走过来，亲昵的碰了碰她的手。
很像，又不像。
虞双指尖颤了颤，很轻地点了点它的喙。
“小白。”她低声喊，“你还认得我。”
仙鹤抖了抖浑身洁白的羽，细长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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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靠在她裙间，喉间发出一声愉悦欣喜的叫声。
蒋怜春匆忙赶来时便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仙鹤依偎在少女青绿色的裙间，日头正好，界门法术运转刚好到一个周期，向下投出一道柔和光晕。
这一眼，像极了二十年前，他们路过长生界时每日都能看到的一景。
她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来一个名字，“阿绛……”
少女转过身来，秀美面孔与故人有七八分相似，却让蒋怜春像被泼了一整盆的冷水，她瞬间清醒了。
这是虞双，不是虞绛。
“蒋峰主。”虞双逗弄着围着她欣喜转圈的小白，“我与这仙鹤投缘，它很喜欢我。”
“是么？”蒋怜春勉强笑了下，心里却莫名觉得哪里说不上的奇怪，“阿绛……先宗主夫人亡故后，它很少与旁人这么亲近。”
虞双一抬眉，指间轻轻勾了勾。
仙鹤不懂人心叵测，只是嗅到故人气息便肯定了眼前人的身份，满心欢喜的转着圈，却被虞双很轻的捏了捏身侧的绒羽。
这是相伴十年间约定即成的暗号。
——不要说，不能说。
仙鹤足尖一点，又围着她转了一圈，施施然回到了原位，又困倦地蜷成了一团。
“那应该是将我错认成了那位吧。”她笑得滴水不漏，伸手一点界门。
法阵轰鸣一声，躁动传入孟祈年所居的主殿中。
借着传音阵，她开口，“孟宗主，能解释解释我听到的吗？”
又是好半晌，传音阵另一边才有了回应。
孟祈年声音懒散，“仙门大比，我收魁首为弟子，这不是守诺么？”
守诺，这可太守诺了，谁敢说他不守诺呢？
虞双被气笑了，“孟宗主，我问的是，你放出消息，故意引得众多高手来仙门大比，这是为何？”
一声轻笑传来，“突然觉得收个徒弟也不错，转念又一想，总不能从矮子里拔高个吧，精挑细选当然更有趣咯。”
“你若是觉得困难，可以放弃，反正没什么损失，不是么？”
去你的矮子里拔高个，去你的精挑细选。
虞双咽下满肚子怨气，咬牙道，“我当然不会。”
“那好极了，如若你拿到魁首，我依然遵守诺言。”他挑了挑眉，懒懒将书翻过一页。
“好。”虞双道，“我若是拿了魁首，你要按你说的做。”
“当然。”孟祈年温和道，“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