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韩愈《春雪》
且道是才过新春元日,春未来雪未消,各家欢喜罢就各忙各活儿,春意随雪意慢消慢散。
清河县,李府。
难得一回晴天,各处窗子都支了起来,叫阳光往里头照。
屋里的人趴在八仙桌上,肩披绯色白毛边比甲,身穿胭脂色碎花马面裙,头不簪钗手不戴钏儿。
一手支着头,一手来回翻弄文书,两眉蹙得小山高,也不出声,眼也不往上头瞧。
“二娘!二娘!”门从外头推开,见一梳双鬓的圆脸丫头进来,喘着气,满头大汗,也不顾擦,直勾头往外瞅又忙将门阖上。
“二娘,我往那去,见了衙门差役,说那登徒子已经救了回来。”
桌上的人闻声不动,眸子里的遗憾一闪而过,语气淡淡道:“娘可有什么话说?”
丫头又说:“正是哩!姨娘叫二娘往她哪去,说有事交代。”
屋里的人似是不敢耽搁,起身旋着裙儿给这丫头倒杯水递到她手里。
“快缓缓,一会儿又要走路。”那人嘴里说着又顺手往头上簪支金钗,对镜微微一愣,又连连整整衣裳往外走,丫头喝罢茶拿袖子擦了擦嘴就去追她。
这屋里人是清河县李府的二小姐,单字一个理,有知书达理之意,因姊妹里排行老二,家中人只唤二娘,年有二八,又因是庶出,家里不大上心。那丫头自然是李理身边的人儿,取名桃儿。
除夕年会,华灯初上。李理带着桃儿放河灯祈福,灯刚放到河里,还未飘出几步路,就与另一只灯撞上。
李理皱了眉头,正要伸手去捞,但听有人言:
“哈哈!如此真是缘分啊!”
有位公子先她一步伸手将河灯捞了上来,李理俯身向他道谢,那公子却不理睬,自顾自说:
“娘子灯上写得是''日有熹'',恰巧我灯上写得是''月有光'',出自《诗经》的同一首同一句,且这字就是我写在上头的,想来也是冥冥中的缘分!”
李理见面前的公子风流倜傥,侃侃而谈,轻笑道:“大约是缘分吧,公子善笔墨?”
“小生不才,娘子若想观摩,斗胆一请。”说着从袖间掏出把扇子。
李理接过,见扇骨精致,小心打开扇面,有黑墨荡在上面,飘逸又不失灵动,念过是何时何地。心下盘算,若是典当,定能换个好价钱。
听公子又言:“小生静候娘子到来!”,抬眼人已消失在夜幕里。
李理想他字好作画一定不差,若能得上几幅,也是好事,愈发想与他一见。
到了那日晌午,李理偷偷出了李府,带着桃儿往那公子给的地方去,是一个茶楼,到了门口,就有人来问:“娘子可是来找一位公子的?”
李理轻点着头,店里的小二叫桃儿在外头等着,单领着李理去了楼里。
李理跟着小二进了门,屋里各桌都坐满了客人,桌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缘梯行至二楼,悄然安静,一层之隔,就把热闹隔的千里万里远。
小二指了门,弯着腰嘴里道:“娘子里面请。”话罢低着头退下楼去,脚步声仿佛被木板吸食,悄无声息,四周寂静的仿佛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李理立在门前低头犹豫了半响,心内盘算着说辞,待要伸手打开门,但见眼前的门忽然从里头打开,一直手抓住她的手腕,猛往门里拽。
吓得李理瞪大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眼见面前昔日温润的郎君变得猥琐无比,掐着她的腰,使劲将她抵在门上。
李理脚离了地,仿佛没了根基,发觉有人在她耳廓上吹气,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下越发害怕。
又听有声黏糊道:“娘子~”
“你让小生好……呵!”
“嘭!”
待李理反应过来时,面前的人已随她滑到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身子不住抽搐,一支金簪插在他颈上,金簪的另一头——
握在自己手里。
李理颤抖着,收了手,抬手擦眼,发现手上是血。
茫然望望四周,发现身上,地上,都是血!
她……杀人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李理按住心内的恐惧与恶心,紧皱着眉,抬脚把人踢开,飞快的往外走,手里有条不紊地整理身上的衣裳,不顾周围人对自己投来异样的眼光。
见廊前站着一个小二,这小二见她往自己面前走来,吓得手里的盘子摔得粉碎。李理握住他的手,冷静道:“快找大夫来,里头有人受了伤!”
小二发着抖吓得不敢出声,李理见小二不应,继续快步往外走着。
桃儿听见里头的声响,生怕自家二娘有事,刚往门里瞧,就见自家二娘浑身是血,正扯着旁人说着什么话。
桃儿吓得失语,瞪大了眼,张大了嘴,跑向自家二娘。
李理见桃儿来,赶忙手握着桃儿的手安排道:“不是我的血。快去找大夫!桃儿,里头有人受了伤!”
桃儿点头如捣蒜,扭头边跑边心里盘算着最近的医馆是哪里。才跑出门又不得不止下步子,回头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家娘子。
李理见她呆楞不动,快步到茶馆门口,两手扶住门框,见一行队伍正行经门前,队伍走得整齐,前头有骑马的领队,后头有护卫随行,中间有轿夫抬着顶红轿,轿帘半分不动的往前走,正是官府行街。
李理肩膀忽的一痛,有人撞着她的肩膀出去,又听有人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轿帘晃了晃,整支队伍停下脚步,骑马的官兵抽出大刀,大声呵斥:“官府巡街,何人胆敢在此大声喧哗!”
那人跪在地上大声哭喊:“求官人做主,求官人做主!我家公子被人狠心刺伤,不知生死,就躺在旁边这栋茶楼上!”
又转头死死盯着李理狠声道:“就是这个胆大包天的贼女!”
一时街上的视线都朝李理聚集,看她脸上衣裙上都是血,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李理面不改色。
桃儿双手紧紧抓住李理小臂,李理发觉身旁的人有些微的颤抖,抬眼对她轻轻点头,随即将小臂上的手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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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头颅微仰,稳步往前走。
那官兵见一浑身是血的小娘子走到自己眼前,厉声问道:“可是你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
“大人明鉴。”李理扯了裙儿直直俯身跪下,字字清晰,“人确为我所伤。只是是此主仆二人诱我至此,欲行不轨之事,小女子为求自保,不得已才出手伤人。”
官兵见眼前的娘子说得有条不紊,反倒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现在浑身哆嗦起来,心下明了,因问他:“这位娘子所言可属实?”
那人跪颤着不答话,官兵见此,收了刀又言:“你不说话,就证明这位娘子所言属实。”
接着大声道:“既如此,此案就此了结。你二人且退下,如有不服,日后再衙门上见!”话罢,又指了两个官兵把楼里的公子往医馆抬。
李理再拜后退至街边,听见鞭子打上马皮的声音,低着眸看面前的队伍又流动起来。
旁边有人喊着:“官府巡街散了,都散了!”
红轿里,一支玉指微微掀开轿帘,轿里人瞥了一眼方才说话的女子,见她微低着头,发鬓乌黑,看不清模样,浑身是血但站得端直。
李理察觉到身上的视线,抬眼望,只见队伍里的红轿缓缓经过,轿帘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随后是桃儿焦急的声音……
桃儿见李理目光涣散,似是在发呆,扯了扯李理的衣袖,微声提醒,“二娘,就要到方姨娘屋里了。”
李理感到有人触碰才缓过神来,脚下步子不停,双手绞在腰前,仍旧把头微微低着。
主仆二人还未走到方氏门前,就有婆子急步行来,嘴里头道:“二娘且在旁边等一等,里头有客未走哩!”
李理听声知是她娘身旁的刘婆婆,俯身行了一礼,拐了方向,跟着刘婆子往门旁走。
“二娘多担待些,里头是京里来的客。”刘婆子语重心长道。
又把嘴巴凑到李里耳旁小声说:“是许府的三少爷!”
李理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子,轻声回话:“原是如此。”话罢几人都不再言语。
果然站定不过一会儿,就听里头有人走动的声响,方氏喊了刘婆子送客,刘婆子进了门领人出来。
李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把头往下低了低,眼里只能瞧见月牙白的衣摆从门框里翻了出来,上头带着金丝绣的祥云图,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光。
李理心下想:若是一直盯着,一定能把人的眼看瞎。幸而自己不用与其相见,只这样目送几片布料就好,暗自松了口气。
屋里的人刚迈出门槛,总觉得门旁边有什么闪着,微蹙着眉转头看,发觉门旁已站了人,仔细一瞧,正是其中一个头上戴的金钗一闪一闪的。
下意识又把眼球往下移,才发觉那人把头低着,看不见模样,心里隐隐觉着似曾相识,唇角勾了勾,显露一丝嘲讽……
又转头快步往前去。
李理又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抬头见人已离开,才踩着步子往屋里去。
正是:
一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个头也不扭地往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