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讲了一个故事。
乔一一家狐口简单,家里长辈认为,作为狐狸精、乔一还是最强壮的一个幼崽,担当家族复兴重任义不容辞。
带领家族最重要的前提就是要入世历练,体验人间百态。
乔一胆小,想着哪里的人间不是人间,有人就行,它便选了祥临村这个人烟少却被山川环绕的地界,自己一只狐住在了山上,偶尔去村子里偷鸡摸狗吓人。
听到这,云凌霄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原来这种勾当真是狐妖的家族传统,难怪乔二带着她干坏事的时候那叫一个轻车熟路坦坦荡荡。
乔一毕竟是妖,障眼法对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山村简直不要太好用,然而逍遥的日子过了不久,旱灾来了。
青山这块地界许多人开始陆陆续续迁移。祥临村规模小,靠山吃山又有薄田,迁移逃难还要翻越看不到头的大山,大多数村民都认为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过去,几乎没人想离开。
时间拉长,当河流再也舀不上一瓢水,井里再也没有暗流时,森林开始枯黄,山里再也产不出裹腹的粮。
漫山遍野皆是荒林,草木逝去却并没有倒下,盘根错节的枝杈如恶鬼,断枝与树鳞被沙风裹挟扑向每一个上山的人。
然后,这个地界就有了狐仙的传说。
传说狐仙是一只素衣乌蹄的狐狸,祂最是纯善怜人、见不得人间疾苦,只要求到祂面前就能获得一顿饱饭。
这位狐仙就是乔一。
小小的村庄每天都有饿死的人,可它是只妖,对人类的感情只不过是只有些微末的怜悯。就好像人类在路边看到一堆聚集的动物,除了觉得可爱好奇以外,并不会焦虑它们如何存活。
怎么都能活下去的吧?
所有人都会这么想,所以狐也会这么想。
乔一做的仅仅是会救助偶尔碰到的人,那些人每一个都会对它感恩戴德,三叩九拜,奉它为仙。
它觉得有些困扰,也有些得意,只觉功德来得太过容易。
事情是从闯进山的一个小男孩开始的,不知道是不是有缘,乔一每次出门遛弯就会遇到这个小孩,骨瘦嶙峋眼睛凸出,浑身上下挂着布条衣衫褴褛,看起来还有点吓狐。
每次碰到,它都会给些吃食,看着小男孩狼吞虎咽,还会留下一些说是给自己的母亲。
渐渐的,这点小小的缘分将男孩脸颊养了些肉出来,乔一在某一天突然看不惯他浑身的布条,顺手用了法术给他缝补整齐。
小男孩很开心,可离开后再见时,小男孩带了一堆衣衫褴褛的村民过来。
众人跪拜,虔诚者磕破了头、不信者恸哭感恩,乔一突然升起了些奇怪的责任感。
它想,天道不公,但他们何罪呢?
可它还是拒绝了和村民去村里,只说自己住山上惯了,于是众人时不时会派人来供奉,顺便讨要些吃食。
或许是看出了它对小男孩的特殊,很多时候都是小男孩被送过来,然后满载而归。
人的欲望终究太深,饿的时候只想吃饱、吃饱后又想吃好、吃好后又觉得只给些吃食算什么神仙?
他们开始求财求权求势,乔一拒绝了小男孩无数次带来这些消息,小男孩便被人们孤立了。
每一次拿回吃食后就被众人瓜分,自己只能剩下一些果子馒头。
可他没有怪村民,只怪狐狸为什么不给,它明明有神通,为什么不帮自己?
神仙不应该满足人们的愿望吗?
果然,狐狸根本就是伪神。
气愤之下,他跑去和狐狸理论,吵架时乔一气红了眼,直接将小男孩送出山去,将自己住所隐藏,再也懒得管这些村民。
骤然从天堂跌入地狱,村民这才恍然想起饥荒并没有过去,但见识过唾手可得的好东西,他们哪里还忍得了去吃草皮树根?
村民们轰轰烈烈大张旗鼓地将荒山翻遍,他们连根狐狸毛都没看到,从惶恐不安到痛苦求饶,最后开始破口大骂。
众人认定是小男孩惹了狐仙不开心,将他架在山崖上,说要将他献给狐仙,让狐仙原谅他们。
那天很喜庆,他们找来了仅剩的红布给小男孩做了条腰带,将他推上崖尖。
“你喊啊、你喊啊你喊啊——”
“让狐仙恕罪、让怒火平息、让神迹降临!”
“你快去啊、快去啊快去啊!”
“狐仙一定会接受你的!这个台子为你们搭起!”
众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洞的山刮起凄厉的风,好像一场盛典,小男孩跪在崖间,痛哭流涕。
“我错了——救救我——放过我吧——”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狐狸——放过我——”
他大声喊着,声嘶力竭也不停,头抵住要碎掉的黄土∶
“放过我吧狐狸——救救我吧狐狸——”
乔一听到时有些恍惚,它还没告诉过小孩他叫什么名字。
然后,乔一起身,拖长的红绸坠落,就看到远处炸出鲜红色的花。
它去晚了。
狐狸有些不敢相信,崖底却冒出许多见过的未见过的面孔,他们欢呼雀跃∶
“这都是肉啊!”
“家里都能分一点吧?”
“……”
好多人、好多声音,乔一愣在原地。
直到有人发现了它。
“狐仙出现了!”
“狐仙原谅我们了!”
“狐仙保佑、狐仙保佑啊!”
乔一只觉喉头干涩∶“他——”
“都是您的错啊狐仙,您不原谅他,他只是谢罪。”
“您开心吗?”
“狐仙,您喜欢吗?”
原来,都是它的错啊。
它为什么要意气用事给这些绝望中的人更大的绝望呢?
明明它都救了,为什么不继续?
他们只是太依赖它了——它可是狐仙啊。
此后,它终于接受了村民的供奉,尽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愿望。
当旱灾过去,祥临村人口反而增加了,而村民们却留下了某些特殊的陋习。
吃人。
他们说这是庆祝供奉狐仙的一种方式,乔一的灵力已经很微弱,太多业力纠缠在它身上,它拒绝,村民却又开始哭诉祈求。
他们已经吃习惯了,戒不掉啊……
戒不掉啊!
乔一开始频繁沉睡,它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村民似乎也看出端倪,知道这个举动可能带来灾难。
于是每一次,他们都会带那些“食物”来认认狐。
他们说,这些都是恶人,恶人就该变成畜牲长长记性。
变成什么呢?狐仙可以决定的——
毕竟狐仙不也是……
乔一记忆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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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混沌,它只知自己命不久矣,唯一能做的就是机械的满足他们的愿望。
乔一有时候会清醒,它想∶如果以为自己是猪的话,会不会好一些呢?
“哟,狐仙真仁慈啊,怕我们暴露,还帮我们把人变成了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咱们祥临村的福泽啊!”
村民们笑声在门外响起,声音刺耳,撞得乔一头脑越发昏沉,不知如今是何岁月。
它什么时候才能迎来它的命运呢?
“我会有什么命运呢?”
故事结束,乔一看着衣月华,它学着她的模样笑,眼神明亮如刚出世的稚狐。
此刻的它,再不如刚才迫不及待想被拯救的模样,随着讲述而想起的一切荒谬又咎由自取,它忽觉原来清醒也是一种罪。
它就是一只胆小的狐狸。
云凌霄和温不书都沉默了,他们无法去断定它有什么错,可它确实错了。
每一步都恰好到无法挽回。
“那些怨魂,”衣月华微微歪了歪头,仿佛是在回忆∶“一共二十八人。”
“他们无法原谅你,也无法原谅那些村民。但我已让他们入轮回,每个人都离开了。”
“你呢?要原谅自己吗?”
她反问回去,乔一看着她波澜不惊的面色,无悲无喜,像在看一出闹剧。
“我……”
“这么多人呢?要不先救救狐呗!”
一个橙红色锦衣少年突然撞了进来,他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身后跟着一堆拿着棍棒的村民,再后面还有捏着道符的修士。
很明显的追杀。
“孽畜哪里逃!”
一位修士大喝一声,纵身一跃雷符飞来、在青天白日中降下一条巨大的闪电,朝着少年就劈了过去。
“救命!”锦衣少年哀嚎一声抱头蜷缩在原地。
衣月华一步挡在它面前,伸手接住,比人还粗的闪电瞬间在她手中聚成一个闪电球,噼啪两声,灭了。
众人呆住,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们下意识后退一步,有几个已经开始往家跑,唯有那几个修士上前,领头人谨慎抱拳∶
“敢问这位道友从何而来,为何拦着我等消灭这孽畜?”
衣月华微微低头,俯视着姿态恭顺的几人∶
“天曜圣地,曜日。”
“这是我的狐狸。”
几名散修面面相觑,有一个几乎是不敢置信脱口而出∶
“曜日仙尊?那个不到两百岁的合体期剑修?!”
衣月华点头。
那个叫着孽畜的修士表情都变了,脸上的怒意硬生生转成了笑,谄媚得几乎要溢出来∶
“原是仙尊的爱宠,难怪如此聪慧过人,我等就知此事必是另有隐情!若是能帮上仙尊一二,就已是我等无上荣幸。”
身边另外几人震惊地盯着他,这个人也忒不要脸了!
“对啊对啊,我们也想帮帮仙尊!”他们异口同声。
衣月华冷漠吐出两个字∶
“不用。”
几人散修秒懂,立刻拱手退下∶
“那我们便不打扰仙尊办事,有事尽可吩咐我等,我们就在青山县盘龙客栈里!”
乔二目瞪口呆、叹为观止、顶礼膜拜,在所有人散开后,他单膝跪地仰望着衣月华∶
“敢问仙人可有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