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日苏跪在金玉泠面前扇了自己八十一个巴掌才回去,饭也无心再吃,心神不宁地坐了一会儿,就魂不守舍地告辞回驿站了。
来的时候五十个人,走的时候独身一人。
池千鲤冷眼看着,没有说话。
那日苏走了后,众人也没有心情再坐下去了,纷纷撂下筷子,坐立不安地觑一眼明齐帝,又觑一眼池千鲤。
明齐帝满脸恍惚,一头虚汗地瘫在自己的龙椅上,但众人甚至也没有产生责怪的意思。
太恐怖了。
四十九人,只用了五息。
殿外时不时传来轻巧的走动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呕吐声,想是清理的太监一个没忍住,当场吐了。
过了足足有半个时辰那么久,外面才走进来一个太监,行了个礼走到高台上,小声地往明齐帝耳边耳语了几句。
虽然明齐帝尚未发话,但在坐所有人都知道,外面清理完了。
他们已经窸窸窣窣地骚动起来,个个都跃跃欲试地想走。
谁会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一想到这里刚刚死了四十多个人,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再看看大殿中央还用白布盖着的一小团东西,没当场把早饭都吐出来都算好的了。
偏偏池千鲤顺着他们的目光,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慢慢走过去把那玩意儿捡起来,丢给从高台上报完信走下来的小太监:“把这个也扔了。”
那小太监脸色惨白,看到这个愣了愣,下意识地打开看了一眼,在看到那团东西的时候差点吓得又昏死过去。
明齐帝依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被旁边裴皇后皱着眉头捅了好几次,都一声不吭地瘫着。
眼看他这么不中用,池千鲤只好叹口气,偏偏头示意金玉泠主持大局。
金玉泠脸色其实也挺不好的,但她扬扬脖子,还是迅速地镇定下来。
她朗声道:“今日大家都累了,如今时日也已晚,各自打道回府吧,宫里事情繁杂,本公主及父皇母后也不送大家了。”
她这么一声命令下去,大多数人都如逢大赦,立刻原地起立,争先恐后地跑出大殿。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不服气便是了。
左相眉头一皱,看向金玉泠的方向。
皇帝和太子都没发话,让一个小公主主持大局?这皇宫要翻天了不成?!
他立刻把刚才的插曲都忘了,沉下脸来想要阴阳怪气几句,顺便暗暗提醒金清宸在此刻站出来,却在此时,一道目光投向了他的方向。
他脊背一寒。
是池千鲤。
她挑眉看着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和——或许已经不能用平和来形容了,是残忍。
近乎冷漠的残忍。
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突然毫无征兆地露出一个笑,轻轻地把右手比到自己的脖颈间,狠狠一划!
楚相当即打了一个哆嗦,再不敢说一句话,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宣和殿。
池千鲤目送着他离开大殿,才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将眸光落回在自己桌上的这群小姑娘们。
姑娘们也纷纷站起来,要起身离席了,个个一对视,把目光投向池千鲤。
池千鲤眨了眨眼,迟缓地反应过来:“我送送你们吧。”
她遥遥地向裴皇后点头示意一下,没有看明齐帝,拉着金玉泠和裴明镜,后面跟着金玉满金玉沁,送送另外两个孩子。
路上,七个人都很沉默,晚风带来一丝尚未散尽的铁锈味,池千鲤嗅了嗅,不好闻。
她的头发被吹得有点散乱了,像一件黑披风搭在肩膀上,随风飘扬,猎猎作响。
拐过几个弯,穿过长廊,走过广场,就到了朱雀门,女眷们从这里离宫。
池千鲤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我就送到这里吧。”
其余六人也停下来看向她。
“为什么?”裴婉仪率先冷声发问。
池千鲤耸耸肩,不无遗憾地回答:“你们的父母应该不是很希望你们和我这种危险人物待在一起。”
“……”裴明镜想了想,认真道,“我没父母,所以我可以和你待在一起。”
池千鲤缓缓扶额。
裴明镜:“……我开玩笑的。”
几人又沉默下来。
池千鲤难得低下头来,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也许父母们是这么想的。”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率先开口的是平时最为胆小的金玉沁。
池千鲤抬起头来,众人都抬起头来看她。
金玉沁似乎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说话也结巴起来,但说得很坚定:
“但是我……我……我没感觉池姑娘做错了!”
她咽了口唾沫,逐渐镇定下来:“本来北燕这次派使臣来,就很反常。使团还一下派了五十个人,都是彪悍凶恶之徒,定是……定是有不轨之心!”
“老四说得对,”金玉满啐了一口,“那帮蛮夷还想让二姐和亲去,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我呸!”
楚清乐也温声附和道:“如果我有武功,也定会去把他们揍一顿的,千鲤只是下手不小心重了一些,而他们身子骨又弱,这才没留意揍死了。”
这下别说其他人了,连池千鲤都抽了抽嘴角。
他们?身子骨弱?
这楚家姑娘胡说八道真有一套,这倒是和楚相如出一辙。
池千鲤抿抿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来,甚至带了点茫然。
她这样做好吗?是不是过早地让这些孩子接触了暴力的一面?心理会不会扭曲?成长轨迹会有所变化吗?
恍恍惚惚地送完姑娘们,池千鲤和金玉泠裴明镜走在回宫的路上,晚风把她燥热的身体又吹得凉了下来,使她情绪变得稳定下来,忍不住开始担忧这些即将要去面对的问题。
“你不用担心我们。”冷不丁地,一直没说话的金玉泠开口了。
她像是看穿了池千鲤内心所想一样,其实这么说并不准确,她每次都能够看穿池千鲤内心所想。
金玉泠抬起头,认真地望着池千鲤的眼睛说:“你在担心带偏我们的成长轨迹吗?不会的。”
“我们这些人本来就在暗流汹涌中出生,那些肮脏的、腌臢的、见不得人的权斗手段,我们从很早以前就不得不接触,不得不学会。”
她突然故作轻松地笑了:“所以千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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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这样,看不惯的就打,惹你生气就杀,还挺不错的,比我们父辈的那些手段干净多了。”
池千鲤静静地看着这个一直握着自己手的女孩。
她的手心很温热,与之相反的,池千鲤的手是冰凉,像一团火遇到一块冰。
池千鲤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我这么说有让你好过一点吗?”金玉泠笑着问她。
“没有,”池千鲤这次没有笑,她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很严肃地回答,“没有。”
“我有点……难过。”
这真是太奇怪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难过了,久到她以为这个无聊的情绪已经被她进化掉了。
如果说怪物尚且需要一丝恒定的愤怒来维持自己的战斗本能,那么怪物根本不需要难过。
悲伤、难过、痛苦、惋惜……这些都是不必要的情绪,它们会拖慢她工作的进度,如果她每看到一件不公平的事情都要产生这种负面的情绪,那她没有办法工作了,世上这种事太多了,多得像地藏王大人养的那只牛身上的毛。
“我从前从来没有难过过,”池千鲤的眼神聚焦,“你是第一个让我难过的人。”
不管是悲伤,还是暴怒,都是第一个。
“是吗,我很抱歉。”金玉泠满怀歉意地笑了笑,“不过你说你从前没有难过过,这是不可能的。”
“就是这样的。”池千鲤不禁反驳。
“你有。”在一旁很久无言的裴明镜突然说。
“因为我看到过你去玉香楼打那些坏人。”
池千鲤和金玉泠俱都一怔,转头看向裴明镜。
裴明镜抬起头来,她的眼神很坚定:“那天我回去后想了很久,把你们两个从我复仇的名单上划去了。”
“原来如此,你看到了啊。”金玉泠笑了,“我就说,你这个刺客对千鲤的态度转变也太快了。”
这下轮到池千鲤和裴明镜惊讶了。
“你知道?”池千鲤奇异地问道。
“当时一上车就看出来了。”金玉泠挑挑眉,“你不会真的觉得你的演技很好吧?论演技你还演不过我。”
“那你还把我带回来。”裴明镜忍不住吐槽,“你都知道我可能要杀了你父皇。”
金玉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你要真能成功,那老家伙也确实不配当皇帝了。”
三人都笑起来,好像忘记了之前不可言说的阴霾,或者只是暂时放下置之不提。
“所以我说,”裴明镜把话题拉回正题,“千鲤就是有难过的。”
池千鲤摇摇头:“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伸张正义是对的。”
“那你怎么能确定什么是正义?”金玉泠笑嘻嘻地搭她的肩膀,伶牙俐齿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为不正义而难过,又怎么知道什么是正义?”
“我……”
池千鲤哑口无言,最后假模假样地一跺脚:“我说不过你们。”
其余两人都笑了,她们第一次瞧见池千鲤这样的模样。
“这样才好。”最后金玉泠说,“千鲤,这样真好。”
“我希望你再也不需要用笃定的笑意掩饰跳动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