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魔界中人布的阵?”裴明镜眨眨眼,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那还能是谁?你刚刚自己也说了,邪阵是魔界的专属。”
池千鲤扬了扬头,示意裴明镜跟她一起往里走:“邪阵的确一定和魔界之人有关,不过也分高阶和低阶,这里的邪阵就是最低阶。你师父没有教过你?低阶邪阵是魔教教徒也可以布的,而魔教教徒可以是任何一族。”
她说话循循善诱,让裴明镜回忆起从前,小小的自己坐在空地上,看师父舞剑的时光。
她扬眉,语气却松了松:“你怎么能肯定?”
“很简单。”池千鲤笑道,“是因为童谣。”
“童谣?”
“没错,”池千鲤面具下的表情慢慢正经起来,“刚刚你也听到了,童谣的最后一句是‘大火起,灰烬落,万籁皆静头入地’。”
“所以呢?”裴明镜还是没明白,“那前一句还是‘黑衣魔,白脸妖’呢。”
说到这里,裴明镜恍然大悟:“难道是妖族?妖族和魔族联手了?”
池千鲤偏头看了一眼裴明镜,虽然看不见脸色,但裴明镜莫名觉得,这一眼应该是七分无奈,三分鄙视。
池千鲤叹了口气:“裴将军,童谣是编给小孩子听的,小孩子可有什么魔族妖族的认知?妖魔鬼怪明显是比方啊,黑衣白脸更是互文。”
裴明镜挠挠头,她小时候没正经读过书,长大了也没兴趣了,自然不知道什么比方不比方,互文不互文的。
“好吧,”裴明镜撇撇嘴,虚心问道,“那你说的最后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池千鲤敲敲裴明镜:“如果真是魔族所为,他们的尸骸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了,可还会入土?”
“哦!”裴明镜摸摸脑袋,恍然大悟,不过旋即又皱起眉头,“那按你所言,这邪阵……”
池千鲤眯着眼睛,只前言不搭后语地回了一句:“让陛下查查你们的大理寺卿。”
裴明镜微微一惊,郑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眼前的危机已经解决了,但池千鲤的心情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悠闲,仍然很凝重。
魔族……过了千年,又蠢蠢欲动了么?
池千鲤来之前并没有想到,小小一个人族的大理寺卿,竟然是魔教信徒。
两人无言地走进腹地。
不过眼前场景映入眼帘时,池千鲤实在吃了一惊,又无奈扶额,想着是她们俩能干出来的事。
“金姐,”沈宁谣一脸严肃地扶着一块刻有法阵的大圆木板,“咱这样能行不?”
……都不叫陛下了,改叫姐了。池千鲤嘴角抽了抽。
“能!”金鳞直起腰,自信道,“你金姐我什么没干过?……好吧什么都没干过!但是姐在宫里都看过太监们干活!”
说罢,又弯身下去,吭哧吭哧地用簪子刮那块邪阵,旁边还歪七扭八地躺着一堆断了的簪子。
池千鲤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虽然这办法的确有用就是了。
“哎!”沈宁谣先注意到了池裴二人,喜道,“姐你快看!成功了!”
“嗨!”金鳞一抬头,高兴得把簪子一扔,“你俩活着呢?”
……什么话。
池千鲤沉默地看了一眼这个阵,金鳞还挺会,知道往四处都刮两下,此刻这阵已经被刮得面目全非了。
最终池千鲤还是选择拍拍金鳞,叹了口气:“干得不错。”
算啦,才二十几岁,在池千鲤这个千年老鬼看来也还是个小朋友,多鼓励鼓励吧。
金鳞听了这话,像得到主人夸奖的小狗一样不值钱地笑,池千鲤甚至仿佛能看到一条摇来摇去的尾巴。
池千鲤摸摸小狗头,收起笑容,看向这个阵法,半晌,回头过来说:“祭祀阵法。”
这话落下,沈宁谣和金鳞听不懂,可裴明镜却是脸色大变。
“祭祀阵法?”裴明镜上前一步,脱口而出,“是人祭?!”
沈宁谣和金鳞便是不懂,此刻也惊了。这两个字的字面意义就够可怕的了。
三人同时望向池千鲤。池千鲤在三道或不忍或阴沉或期冀的目光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靠。”在沉默中,裴明镜率先开口,狠狠地一拳砸向旁边的树,任由树叶哗哗啦啦地落下来,“死爹的东西。”
金鳞这次没有制止裴明镜,沉着脸附和:“我朝堂之内竟有如此败类。”
池千鲤听闻这话,倒是意外地看了一眼金鳞。她能说出这话,就代表她是知道这所善堂的主人是谁的,并且从其余三人的表现来看,是除了池千鲤本人之外,唯一一个一开始就知道的。
也对,池千鲤眼睛微眯,金鳞一直以一副傻里傻气的可爱模样示人,不过能位及九五的,哪里有简单的?更何况女子坐上明堂,还要更难。
池千鲤心思流转,金鳞是真的随意逛到这里吗?
不见得。
经历了昨夜的事,她当真不会去查?
想通了这层,池千鲤心思明朗起来。
金鳞这个人啊,你平时可以与她插科打诨,不过要是真觉得她是傻子,她立刻笑眯眯地给你来上一击,到时候惹了她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池千鲤又叹又笑。
不过讲实在的,金鳞这种手段,池千鲤是颇为赞同、也大为欣赏的,甚至能从中找到一点和自己的相同之处。
“我认为,”池千鲤向其余三人指指脚下,“这些孩子的头就埋在邪阵下方。”
金鳞紧着追问:“那身体呢?”
池千鲤摇摇头:“身体应该早就烧毁在大火里了。”
现在唯一不知道的沈宁谣也反应过来了,她沉着脸:“是程少歌?”
池千鲤把头转向她,轻轻点点头。
沈宁谣啐了一口:“人渣。”
“现在怎么办?就让他们的头呆在这?”裴明镜不忍道。
池千鲤盯着阵法,静默半晌:“挖。”
“挖?”其余三人异口同声。
“可我们就四个人,这里有一百个头,又没有工具。”沈宁谣凑到池千鲤耳边,焦急地鬼鬼祟祟道,“而且你知道的,我是偷跑出来的,天亮换班之前要赶回去,挖不完啊?”
“不用全挖,”池千鲤眼睛一闪,“挖一两个,剩下的白天有人替我们挖。”
沈宁谣愣了愣,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裴明镜和金鳞大眼瞪小眼。
池千鲤凑到两人耳边,嘀咕半晌,金鳞也是眼睛一亮,裴明镜犹豫了一下:“这样做好吗?”
“本来我自己来的打算也是这么做,”池千鲤笑眯眯道,“现在你俩来了,只是通知一下你们。”
金鳞:“……”
裴明镜:“……”
好吧。
于是四个人开始纯手挖。
“你们两个不能拿那个很厉害的法术挖吗?”过了一会儿,金鳞最先撑不住了,一个摇晃栽到坑里,全身泥乎乎地爬出来,此刻正蹲在旁边,一脸怨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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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池千鲤和裴明镜,“就像刚才一样?”
池千鲤摇头:“会伤到遗体。”
于是金鳞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沈宁谣去歇一会儿,金鳞跑回来。
片刻,裴明镜去甩甩手,沈宁谣又飘回来。
她们都时有休憩,可一路都从未放弃。
池千鲤身边的人换了又换,她自己却像个永动机一直刨。
沈宁谣侧目。
池千鲤恍若未觉,只是一直挖,动作不快也不慢,持续地、用力地、肌肉紧绷地。
沈宁谣眨了眨眼,刚刚池千鲤淡淡的反应还让她觉得,池千鲤一点都不悲伤,一点都不近人情。
但是说悲伤,好像也不是。
连绵而长久的什么东西,把她悲伤的本能都消磨殆尽,如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表面未觉、却目眦欲裂的,保持平静、却波涛汹涌的。
不知不觉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四个人又都聚集在了一起往外刨土,池千鲤一直没有休息过。
“我摸到了!”金鳞突然惊叫出声,“我摸到了!一块硬东西!”
池千鲤面具下的眼神一凛,大声道:“小心些,让我来,别弄碎了!”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退开三步。
池千鲤走到刚刚金鳞站的位置,轻柔地、温和地、半是摸索地、小心翼翼地扒开那一片土地。
那是一块幼小的、完整的、白森森的头骨。
池千鲤心里微微一动。
半炷香后,池千鲤轻轻地抱起了那颗脏兮兮的头骨,泥土和烂叶溅在了前夜连鲜血都未曾沾染过的白袍上。
后面的三人有些微异动,不知是谁先唤了一声池千鲤。
与此同时,池千鲤感觉自己的裙摆被微微扯了一下。
池千鲤回头,怔忪地看着面前半透明的小女孩身影。
后面一帮没有头的苍白小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眼前的小女孩看上去很正常,如果忽略她半透明的身体,几乎和平常小孩没什么两样。只是身形有些瘦削,穿着对她来说过于宽大而陈旧的衣裳,却很干净很整洁。她扎着两股乱乱的羊角辫,明显是自己扎的,是先帝时期孩子中很流行的发型。
池千鲤隐隐想起来,她刚刚在战斗中看见过这个孩子的。她的头滚在地上,把羊角辫弄脏了,所以哇哇乱哭。池千鲤不忍心,于是把她赶走的时候,总只是轻轻一推。
爱漂亮的小女孩踮着脚,很好奇地往池千鲤怀里看了一眼。
池千鲤有些心虚地把手臂收了收。
小女孩见池千鲤不乐意给她看,瘪了瘪嘴,像这个年纪的所有寻常小孩一样。
天边的太阳摇摇晃晃地越升越高,快要照到善堂里来了。
小女孩慢慢收起了所有表情。
不知为何,池千鲤跟她对视的时候,有些莫名的紧张。
小女孩动了动嘴唇,池千鲤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但看清了,她说的是谢谢你。
有一只斑斓的蝴蝶飞过,小女孩眼睛一亮,伸手去抓,但是她实在太小啦,怎么都抓不到。眼见那只蝴蝶快要飞走了,池千鲤手忙脚乱地抓住,然后递到小女孩面前。
咦?
池千鲤愣住了,面前哪还有小女孩的影子,只有一簇蓝色火苗,越升越高,也越来越淡。
最终它消失了。
在它消失的一瞬间,黎明的太阳终于姗姗来迟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