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芙将景宴刚刚种种的反常都归咎在他想要投其所好,亲身到了现场才发现,自己的喜好也太上不了台面了。
又是福利院,又是地摊小吃店。
和他这种全球顶级富豪的身份格格不入。
景宴见她误会,立即拿了个串放在嘴边捋了一口。
林芙惊了。
一是惊景宴居然真吃这种地摊炸串。
二是……
他怎么知道吃炸串就得捋着吃?
先把签签横在嘴巴上,用牙齿咬着肉,头再往侧面一甩,串就被捋下来了。
这一套连招,亲眼看着卡迪家族掌权人来做,这惊讶程度不异于外星人说之乎者也。
“味道不错。”景宴点评。
林芙忍俊不禁,“我不是在和你闹脾气,是真的觉得,你没必要为了追我将自己降到这种水平线里。”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们之间的距离如鸿沟,我爬不上去,你跳下来不死也得残废。”
这是事实,不能怪林芙嘴巴毒。
景宴:“那是你的主观,至少在我这里,我不觉得今天的安排又任何令我不适的地方。”
他又端起红豆酒酿尝了一口,像是挺满意地点点头。
“在没被卡迪认回去之前,我过得也就这样的平凡日子。”
一栋居民楼里,三代同堂。
如果奶奶临终前没有告诉真相,他一辈子就那样过过来了。
林芙神色变化,望着景宴的眸色沉敛了下来,在他的脸上,林芙好像看到了同类的感觉。
她慌乱地移走视线,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管景宴曾经是什么样的,如今他是高不可攀的雪松,自己又是哪里的野花?
望向另一张桌子时,林芙脑中忽然闪过了一张小胖脸。
她柔了眼眸,像是说趣事一样,给景宴分享,“我给你说个故事。”
“校园霸凌这词不陌生吧。”
景宴挑眉,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没开玩笑,那些人原本的霸凌对象是我。”林芙像说悄悄话一样凑近了些,“但沈颂礼和我玩的好,他们不敢得罪,就只能换了个目标。”
“学校里有个小胖子,沉默寡言,闷葫芦,问他什么他都低着头不说话。”
“后来那些人发现这小胖子好欺负啊,要钱就给钱,要干活就干活,就一个劲的欺负他。”
林芙说到兴头上,小嘴叭叭的,绘声绘色。
“其实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他被霸凌,谁也不敢出头,怕自己就是下一个他。”
景宴听得认真,“那你呢?出头了?”
林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敢啊。”
景宴点头,“远离危险,别让自己陷入困境,这是对的。”
林芙觉得他说的太广了,高度站得那么高,在那个时候谁会想这些伪善的道理,都是低下头装作看不见,不就是怕引火上身,平白搭进自己?
“就是你这些假大空的道理,让我们这种见死不救的人,还能冠上会审时度势的好名声。”林芙不屑道:“怕就是怕,不想惹麻烦上身,自私,这才是真面目。”
景宴没想到,她会这样自贬。
“我自私地想,只要他们盯着别人欺负,就想不到自己这里来,我这么歹毒的想法,还能被你夸,真是让人唏嘘。”林芙说。
景宴:“那能坦然内心,也比他人强上不少。”
这点林芙认同,她不会做了恶事还博好名声。
“后来呢,我以为我会一直冷眼旁观下去,直到亲眼看见他们欺负人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感同身受了,躲能躲多久,仗着和沈颂礼玩得好别人不敢欺负,我就不是变相的仗势欺人吗?”
欺的还都是像小胖子那样的可怜人。
毕竟施暴者可欺负不了自己,就只能把目标转向别人,倒霉的都是那些可怜人。
“有一次,他们把小胖子堵在巷子里拳打脚踢,我那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去。”说到这,林芙顿了顿。
景宴追问,“然后呢。”
然后……
林芙:“往警察局跑啊,还能怎么办。”
“这点小事,就算被关也关不了几天,反而会引来施暴者更浓的怒意,不是得不偿失?”景宴反问。
“所以我说,在自己没本事之前,真不能去见义勇为。”林芙泄了气,“不如一开始就冷眼旁观,看小胖子那样,估计也习惯了这种霸凌吧。”
“我就是那天,突然就不想忍了,当做看不见,施暴就会不在了吗?”
“我不知道在我做了这种举动之后会给小胖子带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但当时我就是忍不住了。”
说到这儿,林芙连连叹了好几口气,“也不知道他现在咋样了。”
景宴又吃了几串炸串,慢条斯理,像在吃什么高档漂亮餐一样,林芙看得赏心悦目。
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之后,景宴倏地又问。
“那你呢,后来有没有被霸凌者为难?”
林芙:“还以为你不爱听这故事呢。”
她回想起以前的事,有些久远记忆不太清楚,“好像没吧,就被他们警告了一下。”
至少她和沈颂礼有一层恋人未满的关系在明面上,那些人还是不敢真霸凌自己。
景宴瞥了她那张皎白如月色的面容,“他们舍得霸凌你?”
林芙弯了眼眸,鸦羽般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终于发现啦?”
“学校里那些男孩子舍不得为难我,倒是那些喜欢沈颂礼的小女生,时不时给我弄点麻烦。”
“不是因为嫉妒你的容貌?”景宴真相了。
林芙哈哈大笑,丝毫不腼腆,“或许,都有?”
这是林芙第一次和他说校园时期的事,景宴爱听,林芙就多说了一点。
况且又来到了记忆中的学校附近,林芙感觉心境都年轻了不少。
付钱买单时,林芙啪地抽出一张红票票,朝景宴抛了个眉眼。
“这顿我请。”
景宴没和她争,乖乖地站在林芙旁边,平静却大声地说:“谢谢老婆。”
老板娘朝林芙投去讶异的目光。
林芙红了脸,在景宴身上拍了一下,“走了走了。”
车子停在福利院门口,他们还得先走回去拿车。
好在的是,雨小了很多,只剩一点点绵绵雨,被风吹到脸上,雾气朦胧的。
俨然一副,刚刚过来时林芙想的浪漫模样。
景宴撑着伞,总将伞面向自己倾斜,还有因为靠得近才能完全避雨才不得不互相牵着的手。
林芙觉得,这次约会还不错。
重新回到福利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芙没再去打扰付院长。
上车后,她坐在副驾驶往福利院又扫了一眼,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进院内。
那身影……
是那位大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