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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淮安一直在

作者:花木扶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沉沉,月上中天。


    两个汉子耳朵贴在垂花门上,屏息听院内声响,只闻得蝉鸣与蚊嗡,再无其他。


    对视一眼,哥俩其中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试图先用肩头把门抵开一条缝,再用刀别开门后的门闩。


    沈皇后出殡那天,哥俩也来了,他们混在人群里特意留心过,这院门的锁闭方式简单,只靠一根门闩——


    这般法子只消把门抵开一条缝,再拿尖刀,一戳即开。


    可此刻张大却败在了第一步上,任凭他如何发力,大门都纹丝不动,分毫缝隙也无。


    张二嘀咕:“后面怕是又抵了粗木杠,牢靠得很。”


    张大抱怨:“真是麻烦。”


    憋着火,哥俩绕到记忆中院内空旷无杂物的墙根处。


    张大蹲下身,让张二踩在自己肩头,打算合力翻墙入院——


    先进去一人,那人再从里头开门,让另一人进去。


    张二本就腰腹松垮,平日里又懒散惯了,丝毫不懂敛息藏踪,从七尺多高的院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脚步沉重,“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夜里丝毫没有阻碍里传到了小皇子房间内。


    这半年来照顾小皇子,让淮安已睡得极轻,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警醒,此刻听见这道突兀声响,瞬间从榻上坐起身。


    本能地看向榻旁的小皇子,淮安发现他睡得很香,没有要醒的迹象,身旁的云裳也在熟睡——


    都很安静祥和。


    淮安微怔,那她是怎么醒的?


    没有刻漏,淮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愣了两息,又想着自己既已醒转,怕是用不了多久小皇子就会饿醒哭闹,便轻手轻脚穿鞋下榻,又在外头多披了一件素色外衫,守在摇篮旁静静看着。


    可没过片刻,淮安感觉自己似乎听到院里好像有人在走路,等等,不是似乎,是真的有人在走。


    是嬷嬷她们夜里起夜吗?


    可脚步声不像,而且还夹杂着轻微的推门声响。


    蹙眉,想到什么,淮安悄无声息来到窗边,侧身藏在窗后墙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朝外望去。


    这一看,让她的心头顿时一沉——


    只见两个身形肥硕臃肿的汉子,正鬼鬼祟祟地朝她与云裳居住的房屋前走。


    他们背朝淮安,身体又正好与淮安是斜对面,淮安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其中一人手里拿了柄刀。


    心里更沉了。


    可心越沉,淮安越能稳得住气,轻手轻脚地退回榻边,以最快的速度捂住云裳的嘴巴,然后叫醒她,对她做口型:有两壮汉入内。


    云裳本来还惺忪的双眼顿时变得清明,整个人清醒得不像话。


    她穿鞋下床,与淮安一样走去窗户边观察,看到那两个贼人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云裳第一反应:不能让小皇子出事。


    第二反应是该如何自救。


    闹大?可该怎么闹大才能成功呼救?


    二进院方圆半里内了无人烟,四周都是田地。听说原本这间房屋是张真用来盯田里壮汉干活特意修建的。


    等沈皇后一行人被劫上山,首领们怕寨民好奇,隔三岔五来沈皇后住处“路过”,以免打扰,这才让特意选了此处留给她们住。


    所以她们是不能及时叫来人的。


    而且今夜两贼人入住,焉知没有山寨那边的放任?


    心冷,云裳腿软地退后半步,浑身发抖。


    她这一退恰好撞到身后的淮安。


    “莫慌,我来解决。裳姐姐,殿下暂交给你保护了。”


    淮安无声道,然后转身欲走,云裳本能地抓住淮安的衣袖,眼里满是恐惧:“不要……”


    淮安笑:“不怕,我会安然回来的。”


    说着,她抽出袖子,赤手空拳地开门走了出去。


    二进院里没有任何利器,只有一把用来裁衣的剪刀。那把剪刀云裳还要用,淮安不会让它见血的。


    此刻,张家哥俩已经撬开窗户,探头往里瞧,发现床下空空无鞋,顿时便知这间屋子里没人。


    “奇了怪了。”张二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嘀咕,“我明明记得那个叫云裳的宫女,就歇在这里啊?沈皇后出殡那天,我还看见她从这屋里换了衣裳出来,难不成是换了屋子,宿去隔壁了?”


    哥俩对视一眼,立刻调转方向,挪到张嬷嬷住的那间屋窗下,手指麻利地拨弄着窗栓,没片刻便将窗户撬开一条缝。


    只是刚把窗户打开,他们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有人开门了。


    心头一紧,两人咻地回头,却见一个不及肚皮高的女娃娃站在对面那间房屋的廊下,抬起下巴,眼神凶狠,瞪着他们。


    这是被发现了?


    哥俩起初还揣着贼人的心思,想悄无声息寻到云裳悄悄动手,可既已被撞破,还伪装干嘛?


    贼胆瞬间壮了起来,张大往前迈了一步,粗着嗓子喝问:“丫头,识相点,快告诉我,那个叫云裳的宫女在哪儿?”


    张大的声音丝毫不加掩饰,粗哑如钟,震得屋内的张嬷嬷与沈嬷嬷先后醒来。


    年纪大的人,除了熬不动夜,还有觉少。


    张嬷嬷一睁眼,便对上那扇被打开的窗户,看到那里有两个身形壮阔的汉子,一个汉子背对她,一个汉子探头往里望。


    对上那双倒三角眼,张嬷嬷吓得浑身一僵,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啊——!”


    她的这声惊叫,也让哥俩明白这间屋子里也不是云裳了。


    那就只能是……


    哥俩看向淮安身后那排屋子,眼底的□□毫不掩饰。


    张二更是得意忘形,扯着嗓子喊:“那个叫云裳的,赶紧给老子出来!识相点,自己脱了衣服,省得老子动手!不然这院子里的女人,不管老的,还是小的,没有人能逃出我哥俩的手掌心,嘻嘻~”


    淮安听不懂张二的污言秽语,只以同样的音量回道:“大家都不用出来帮忙,你们相信我,只我一人,也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她知道院里的人都醒了,包括小皇子,她听见他的哭声了。


    张大狞笑三声:“好大的口气!”


    淮安向前一步:“你们不敢过来试试吗?”


    说着,她上下扫过哥俩的身体,眼神蔑视:“果然是中看不中用吗?”


    男人不能被说不行,何况是常年不得行的两个汉子。


    他们顿时怒火中烧。


    张二额角青筋暴起:“反了天了!”


    张大则一把举起砍刀,恨恨道:“既然你这丫头不知死活,那就先收拾完你,再找云裳!”


    哥俩气势汹汹地冲上前,淮安却一眼瞧出两人只是空有气势——下盘不稳,握刀姿势不对,冲过来也没有个先后顺序,很容易砍到自己。


    淮安心里已有应对之法,只待两人近前,便速战速决,因为小皇子的哭声越来越大了。


    张大先跑到,他挥刀就砍,淮安侧身躲过,抬脚,猛踹他的腰腹。


    张大腰间肥肉多,挡了淮安的三成力,可其余的七成力也足以让他身子一歪,捂着肋骨处呼痛。


    “额滴亲娘哎——”


    这小丫头片子的力气这般大的吗?痛死我嘞!


    张二见势不对,也学淮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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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踢腿过去,然而淮安一个侧身,轻而易举地躲过,张二自己却下脚不稳,身体摇摇晃晃,淮安再一抬脚,直接踢得张二单膝下跪,那痛感,让他觉得膝盖几欲磕碎。


    张二也是一息就倒,张大还没能缓过来,淮安乘胜追击,大步上前,一脚踢飞张大手里的砍刀。


    张大没有了支撑,上身猛地倾倒在地,这下受得伤变得更重,“哎哟”一声,可也来了狠劲,“二弟!一起上!”


    就不信他们哥俩还制服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好!”


    张二忍痛起身,冲过来抱住淮安的腰,结果被淮安全力一拳锤在心口位置,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可张二困住淮安的一瞬,也够张大趁机对淮安的背补上一脚。


    淮安闷哼一声,没退,而是一边踢开张二,一边使右臂禁锢张大那条还未来得及撤退的腿,转身,眼疾脚快地瞄准某处——全力!


    “啊——!”


    张大捂住那里,面目狰狞,恍如恶鬼,痛得要死。


    他以为他在惨叫,其实喊声很尖很细,活像没做干净的公公。


    同样的遭遇也发生在张二身上。


    哥俩额头满是冷汗,呼痛不能,想死不成。


    淮安喘着粗气,站在那里,她之所以想到踢那处,是尚在易家庄时,看一家两口打架,其中妇人专朝男的那处踢。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踢那里,可男的一旦被踢中,立马会从张牙舞爪变成跪地求饶。


    四岁的淮安记住了这个场景,六岁的淮安将之付诸实践。


    “贼人被打倒了。”淮安扬声道,“我们安全了。”


    三道房门先后打开,沈嬷嬷最先出来,其次是抱着小皇子的云裳,最后才是张嬷嬷,她还心有余悸。


    沈嬷嬷让张嬷嬷与她一起合伙将贼人绑起来,可张嬷嬷还吓得手脚发软,哪里使得上劲,还是淮安与沈嬷嬷一起将贼人绑在柿子树上。


    她们用布条将贼人缠了满身,保证他们自己决无法挣脱。


    沈嬷嬷这才得了空问淮安:“受伤了吗?”


    淮安没隐瞒:“挨了一脚。”


    刘御医也到了,淮安从发现贼人到制服整体用时不过一刻钟,刘御医过来时,只能帮忙扫尾。


    听见淮安的话,他忙声道:“我给你看看。”


    淮安摇头:“等殿下睡了吧,先让我看看殿下,他一直在哭。”


    小皇子听到打斗声和贼人不加掩饰的恶意,本就害怕,最喜欢的人又不在身旁陪伴,直吓得哭嚎,云裳无论如何都哄不住。


    可淮安怕如果是云裳与沈嬷嬷绑贼人,贼人缓过来了,直接拿她们做人质怎么办?


    她就让云裳在一旁抱着小皇子,让他们看她绑贼人。


    洗干净手与脸上的脏污,淮安才走到云裳身边,对小皇子伸出手,柔声道:“殿下,奴婢来了。”


    她说过会保护好众人,便绝不会食言。


    小皇子一落入淮安怀里,立刻将小脸埋进她颈间,贪恋地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方才受惊的哭声才渐渐地低了下去。


    不多时,他又挺着小身子稍稍退开,用肉乎乎的小手捧着她的脸颊,黑亮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小嘴轻轻地动了动,第一次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安……”


    淮安愣在那里:“殿下……说什么?”


    小皇子似是受到了鼓励,嘴巴一张一合:“安!安!安!”


    他声音软糯,偏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欢喜。


    淮安心头一震,半晌,弯唇回应:“殿下好棒,都会说话了,安在听,淮安在听…一直都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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