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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皇子难养

作者:花木扶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王横看着云裳泪流不止的样子,想了想,开口道:“别哭太狠了,死的是娘娘,又不是你亲娘。”


    云裳:“……”


    她原本的视线始终落在脚尖前一步,没有抬眸看王横一眼,这是她做为宫女应该行的规矩。


    可听了王横这样的话,云裳忍不住了。


    眼皮一掀,云裳瞪着王横,隔着泪水,启唇:“没的不是三首领在乎的人,三首领可以不理解,但请不要瞧不起奴婢的情义。”


    王横道:“我之前是瞧不起你,但现在没有。”


    就是太看得起云裳对沈皇后的情义了,他才会出口相劝,不然都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沈皇后死在山寨的糟心事,他闲着没事干,出口安慰她?


    云裳愣了几息,泪水流得更凶,她是不是还要谢谢他的“看得起”——


    她怎么会遇见这般心狠之人?


    王竖听不下去了。


    走到王横身侧,王竖狠狠地拍了两下他的背,而后对云裳道:“云裳姑娘先回去处理娘娘后事吧,我有留人在倒座房,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和我弟先亲自上山给娘娘挑选棺椁所用木材。”


    云裳视线转向王竖,福身再次道谢,而后往回走,再不分给王横一个目光。


    等门关上,王竖横眉冷对王横:“你怎么说话的?对家人这么说话,家人不跟你一般计较就算了,但云裳是娘娘身边的人,你给我放尊重点。”


    王横不服:“我怎么不尊重她了?就是太尊重了,才安慰她的。”


    王竖面无表情地回道:“不是安慰,是在‘杀’人。”


    杀人诛心。


    ·


    云裳关上门,走到院里,还没进屋,就听见一墙之隔的哭声——是小皇子。


    他还在哭,哭得很厉害。


    明明沈皇后咽气前,他还好好的……


    念及此,沈嬷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一边是身体渐渐变凉的沈皇后,一边是哭嚎不止的盼了许久的皇子殿下,沈嬷嬷气血上涌,眼前忽地发黑。


    大难如被劫掠上山、被困这四方天的遭遇,都没能让沈嬷嬷闷得喘不上气,此刻却浑身发颤,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虚与疼。


    小皇子尚在淮安怀里。


    淮安单手稳稳托住他的臀腿,另一只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下床穿鞋,轻车熟路地将襁褓往怀中拢了拢,让小皇子贴着自己的心口。


    她脚步慢慢挪动,身子微微轻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小皇子的后背,还哼着不成调的轻曲,虽哀,可声音放得又柔又轻。


    小皇子的哭声音调慢慢地从第九峰,落到了第六峰。


    见此法有效,淮安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小皇子温热的小额头,轻声哄道:“不怕不怕,奴婢在呢,奴婢会一直保护你。”


    眼泪又要掉下来了,淮安仰脸,眨了好多下眼睛,等到忍住了,继续低头贴着小皇子的额头,轻声哄他。


    小皇子哭声渐消。


    沈嬷嬷也慢慢地恢复些力气。


    让张嬷嬷去倒座房里叫先前就拜托王竖寻好的三个奶娘来,沈嬷嬷自己则与刚巧回来的云裳一起,为沈皇后更最后一次衣。


    沈嬷嬷与云裳为沈皇后更换的袭衣正是沈舒华送来的那件秋衣。


    沈嬷嬷很想硬气地不给沈皇后换上这件衣裳,可是不行,现今只有这件衣裳的料子,勉强配得上一国之母下葬所穿。


    沈皇后已经没了很多体面了,沈嬷嬷不想再不给她能给的了……


    张嬷嬷很快回来,她身后跟着三个妇人。


    她们似是已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个个脸上一片忐忑,早没了先前被挑中做皇子奶嬷嬷的欢喜。


    淮安把小皇子递给其中一个。


    妇人接过,惶恐加害怕,初时一直喂不准,好不容易对上了,小皇子却不肯吃——


    他吐了。


    好不容易哄好的小皇子又扯起嗓子了。


    淮安立刻把小皇子抱回来,哄好之后才递给第二个,可事情重演,小皇子就是不肯吃,一吃便吐。


    “哇——哇——”


    小皇子的哭声重回第九峰,好险连淮安都哄不住,他像是知道淮安已经连续三次把自己丢给别人似的,哪怕哭得很累,不想哭了,只要淮安拍哄的动作稍微一停顿,就立马哼哼唧唧的。


    可小皇子不吃饭怎么行?


    其中一个妇人提议:“俺们村里有好多娃都是没人喂养,喝米汤、羊奶这些长大的。”


    云裳从旁立刻道:“我去寻飞腿王,让他找一只羊来。”


    可不能给小皇子喝米汤。


    须臾,飞腿王听了云裳的需求,点头离开,有顷后,不止牵回一大一小两只羊,还抱了一个婴儿篮,篮里有许多小碎布。


    “大羊前些日子刚生产,正产乳,小羊是它的崽,每日我会来送草料,你们只小心不要把羊冻死就好。”


    飞腿王又示意云裳看他怀里的东西:“婴儿篮和篮里的布是首领一家的给的。她说布都是用过的,软得狠,不怕拉伤小皇子。”


    云裳目光一软:“多谢首领夫人。”


    云裳把羊牵到灶房旁边的杂物间里,这几日有锅,灶房可用,且一直在烧锅,柴火把这联排房间烘得都很暖和。


    安顿好羊后,云裳陷入沉思——


    她不会挤奶。


    想到什么,云裳打算回产房寻那三名妇人问问,若是会,便央她们教她。


    可云裳刚问出口,淮安先声道:“裳姐姐,我会。”


    她会得很多,不用求外人,如果真的要求,她来求。


    “嗯。”云裳抹泪。


    小皇子这会儿已经被淮安哄睡了。


    淮安小心翼翼地将小皇子放进婴儿篮,没给云裳,因为云裳还不会抱婴儿。


    留云裳瞧小皇子,淮安去联排房,先挤奶,再去灶房烧锅煮熟羊奶,冷到适合的温度后,回来找小皇子。


    小皇子已经醒了,还又哭了。


    其中一个妇人正给他换尿布,云裳在旁学着,神情严肃且认真。


    淮安刚进门,妇人刚巧换好。


    接过小皇子,淮安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一手抱襁褓,一手喂羊奶,间隔还拍着奶嗝。


    小皇子这回总算肯吃了。


    众人,包括一直关注这边的沈嬷嬷终于松了口气。


    沈皇后已经更好衣。


    三名妇人帮忙布置灵堂——沈皇后原先居住的正房。


    不仅如此,她们还帮忙把沈皇后一起抬过去。


    沈嬷嬷、张嬷嬷与云裳看着这一幕,面露不忍,压着愤恨——


    沈皇后真的没有体面了……


    淮安相较而言,却有些“冷眼旁观”。


    她伤心沈皇后的离去,也只伤心这一件事情而已。


    她亲历过很多重要之人的死。


    她做什么能阻止呢?


    做什么都阻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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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那些哀荣,与她而言,不过是于事无补,安慰活着的人罢了,既然如此,不如先好好地完成去世人的心愿,譬如她姥姥姥爷的——生一易家孙;再譬如沈皇后的——照顾好小皇子。


    ·


    九峰山上既无金丝楠木,又无樟木,只有平常的松木与杉木。


    王竖与王横冒险去了第五峰,才寻到一棵千年的上好杉木——三人合抱粗。


    一行二十人昼夜不歇地砍了整天,才把树放倒,又花半日光阴将树修整干净,运回山寨。


    那里早候了十多名木匠。


    寨中张真学问最高,他绘制一副皇后制用的棺椁图纸,让木匠样着图纸打磨。


    三日后,王竖、王横外加八名壮汉亲抬几百斤重、有内棺与外棺、棺盖雕刻云凤纹的棺椁到二进院。


    云裳开的门。


    王横眼角余光瞧见云裳低垂的脸颊颜色——


    苍白。


    云裳眼睛红肿,短短五日,脸颊就消瘦下去。


    王横看着心烦,等把棺椁放下后,寻到机会逮住云裳道:“你想下去陪她吗?”


    脸色这么难看。


    云裳:“……”


    她抬眸,看着王横:“三首领,奴婢不知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一见奴婢就开始冷嘲热讽。”


    王横道:“我没骂。”


    没骂?云裳愣了下,目光旋即惊疑不定,那他就是想害她,进而暗害小皇子了?


    退后,云裳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而后眨眼间便至王横三步之外,福身道:“奴婢要去为娘娘守灵了。三首领,你请自便。”


    王横开口:“你们怎么守灵的?四个大活人,还差你一个喘气儿的?”


    他真的想害她。云裳倒吸一口凉气,佯装没有听到王横这话,迅速转身往王竖的方向走。


    王横在后跟着,云裳头次庆幸二进院小,在王横追上来前,先行赶到王竖身旁。


    “云裳姑娘,你脸怎么这么白?该好好休息。”王竖道,“这几日我会留下为娘娘守灵,你和沈嬷嬷、张嬷嬷她们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等娘娘出殡吧。”


    云裳第一时间拒绝:“多谢首领好意。我们陪着娘娘就好,不劳烦你们了。”


    王横也走到了:“叫你回去休息就回去,又不是没人守着。”


    四处张望,王横道:“怎么没见那个皇子来?自己亲娘死了都不守一下,让你们不相干的人劳心劳力?”


    云裳直视王横:“三首领,你逾矩了。”


    王竖也瞪向弟弟,他怎么回事儿,沈皇后都死了,还这副样子。


    其实小皇子不是没来守灵过。


    他第一夜来了。


    小皇子睡在婴儿篮里,由淮安陪着。


    可灵堂味道大,死人总要为活人让路。


    沈嬷嬷便让淮安与张嬷嬷照顾小皇子,自己则与云裳陪着沈皇后。


    其实,沈嬷嬷也知张嬷嬷帮不上什么忙,只淮安照顾小皇子辛苦,因为小皇子不愿意,一被别人碰,就哭闹。


    张嬷嬷想到他尚在腹中时,就欢喜淮安的声音,故意捏着淮安的音调哼歌,哄小皇子,可是没用。


    小皇子根本没有被糊弄住。


    除非睡着,否则醒来时,但凡不在淮安怀里都要哭嚎不止。


    无法,不止死人要为活人让路,活人也要为小的让路。


    还好淮安哄娃的样子很是熟练,否则沈嬷嬷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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