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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南国加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们的工作总是在夜间悄悄开始,像是计划一场完美犯罪一样,不留下自己的指纹。’


    凌晨两点,老式居民楼。


    确保目的层住户基本睡下,许诺和搭档陈代和这才艰难地提着装备上楼。


    狭窄的楼梯仅能容纳一人,昏暗的灯光下斑驳的墙面和结满污垢的地面仿佛被镀上一层胶体,让原本艰难的步伐愈发艰难。


    “几楼来着?”


    “九楼。”


    陈代和闻言啐了一口,看了眼一身轻装备的许诺,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刚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默默卯足了劲儿。


    艰难地爬上九楼,真正的艰难才刚刚开始。


    两人在门口站定,老旧的门板阻隔不了什么,腐尸味穿透门板充斥在鼻腔中,地面上还隐约渗透着干涸的□□,蛆虫自门板下沿往上蠕动着。


    情况似乎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即便见惯了这样的场面,陈代和还是抑制不住地干呕,一边往脸上戴防毒面具,一边伸手示意许诺。


    许诺瞥了眼没出息的某人,而后快速往身上套装备,冷静地掏出钥匙,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大量苍蝇扑面而来,许诺伸手挥开,摸索着打开灯。


    灯光映射下,屋内布局逐渐清晰,脚下的人形印迹也显露出来,从洗手间往大门的方向爬,生前应该有过强烈的求生念头,但是很可惜,距离门口还差几厘米。


    许诺进门的位置正好踩在印迹的头部,默默挪开脚步,然后打开记录仪。


    他们接的这起工作是一个典型的孤独死案件,逝者是一名大货车司机,孤身一人背景离乡在大城市打拼,一个多月前因货主拖欠压车费和扣留费导致货物腐败,被判赔偿三万,最终在出租屋内因为心碎综合症死亡。


    死亡后由于举目无亲没能及时被发现,最终于一个多月后的前不久才被邻居发现并报警。


    一个成年男性,因为三万的赔偿金额导致心碎致死,许诺无法想象那笔钱在他心目中究竟是怎样沉重的一笔。


    发觉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许诺回头,就见陈代和蹲在门口看着某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许诺注意到那道人形印迹手部位置,地板上被指甲划出的几道血痕,心下不免一痛。


    许诺没有催促,只是率先开展工作,因为他知道他那位多愁伤感的搭档需要点时间缓一缓。


    由于尸体长时间未被发现,□□渗透,严重腐败,即便尸体已经被拖走,但现场的状况依旧惨烈。


    许诺先是在空气中喷洒消毒剂,再开窗通风,然后评估蛆虫扩散范围和□□渗透范围,看是否需要将地面拆除。


    接着就是门口处的鞋柜了,上面已经爬满了蛆虫,密密麻麻的蠕动,令人头皮发麻。


    许诺打算先将鞋柜移开,刚有所动作,下一秒一双手就落在鞋柜另一侧。


    陈代和隔着防护镜冲他眨眼示意,许诺会心一笑,两人的工作就此展开。


    等初步处理完现场的蛆虫和人体印迹已经快天亮了。


    这时旁边的邻居出门上班了,经过门口时,脸上还带着鄙夷,躲晦气似的,脚下生风。


    俩人对视一眼,倒没有什么情绪,从业多年,这样的眼神他们见过不少,往常若是有类似的案件发生,整整一层的住户基本都会搬离的,但这次却没有,就连隔壁邻居也还住得好好的。


    “这里的租金大概多少钱一个月?”


    “这里……蚂蚁楼,600最多了。”


    许诺点头,600一月的租金,在临城算是非常良心的价钱了,估计这间房子刚处理完很快就会有人接着住进来。


    毕竟在基本的生活保障面前,恐惧算不得什么。


    两人解开面罩累得瘫坐在地,初春的夜晚身着不透风的防护服劳作了好几个小时,身体闷得不像话。


    “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跟着师傅去委托现场吗,那时候咱刚入行,第一次现场工作就跟这差不多。”


    “当然记得了,我的天,那画面冲击整的我差不多一个月没睡好觉。”陈代和一阵唏嘘。


    许诺也跟着笑:“是啊,咱们几个人里面,就数你胆子最小,起初师傅还觉得这场考验你过不了,说你可能得转行了,谁知道一个月后你又开始吃嘛嘛香了……”


    聊到以前的事情,许诺被工作压抑的心情也好受了些,然而陈代和却忽然出声打断。


    “阿诺。”


    陈代和表情纠结且痛苦,说出口的话却好似解脱:“我不打算干下去了。”


    “你说什么?”


    简单的一句话,许诺却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清了。


    “我说。”陈代和吸了口气:“处理完这一起案子,我就不干了,我打算转行,做婚庆。”


    这次许诺听得清楚了,却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干巴道:“婚庆……挺好的,挺适合你的。”


    “我也觉得,我陈代和还是适合干些喜庆的工作,唱唱歌跳跳舞、说些热场的话,这才是我的舒适区。”


    说完这句,气氛也彻底冷了下来,“我走了之后,师傅的徒弟就剩下你一个了,你还是不打算走吗?”


    许诺摇摇头,苦笑:“别的我也不会,我就会这一行,这辈子估计也就干这一行了。”


    “对你来说……确实。”


    陈代和仰头靠在墙壁上,轻叹:“师傅带的几个人里面,你心最硬,也难怪你可以坚持干下去。”


    许诺闻言睫毛轻颤,却没有接话,就听陈代和絮絮叨叨:“别看最开始那一个月我挺过来了,其实后面无论哪一次工作我都还是很难受,那些遗物背后的语言、家属的恸哭……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能学会你那套本领,或许我是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


    “我知道……”许诺嗓音干涩,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轻笑:“你每次处理完案子来我家找我喝酒,都会醉得一塌糊涂,然后在沙发上一阵痛哭。”


    “不是吧啊喂,你瞎编的吧?”陈代和捂脸。


    “骗你干啥。”想到陈代和往常的种种醉态,许诺也不禁笑起来。


    等笑够了,陈代和踢了许诺一脚:“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事儿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因为……怕你要面子。”


    “喂,我陈代和虽然要面子但向来玩得起好么?”


    两人说说笑笑好一阵,天色渐渐微亮。


    处理完最惨烈的一部分,接下来就是遗物的归整了,然而在还没有见到逝者家属之前,许诺并不打算动这些遗物。


    最后将屋内的垃圾打包,两人提着袋子下楼。


    楼下,将垃圾交给专业垃圾分拣师,两人一同看着远去的车子,久久未动。


    从入行到现在,他们陪伴着彼此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有一起并肩的时候了。


    “兄弟,这一行不容易,祝你以后一切都好。”陈代和拍了拍许诺的肩膀。


    “好,也祝你……在婚庆行业大放异彩,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快乐。”


    “会的。”


    临分别前,陈代和却忽然顿住脚步:“你为什么不劝劝我?”


    许诺闻言看向陈代和的眼睛,那里面有疑惑,也有些许执拗,但却再没有当初对这份工作的向往。


    “因为我不仅是你的搭档,还是你的兄弟,人这一生太长了,工作时间也长,能开开心心工作最好。”


    “哇塞,说实话,阿诺,你要是个女的,我真要爱上你了。”陈代和笑嘻嘻拍了拍许诺的肩膀,挥手:“回去补觉去了。”


    看着陈代和远去的背影,许诺渐渐收回目光,往反方向走去,他的家,在这边。


    回去的路不算远,许诺缓慢地走着,路过公园看到大爷在健身,才想起来这段时间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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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案子都疏于锻炼了。


    就干脆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跑步,沿着往常跑步的路径,这次还特地多跑了一圈,大汗淋漓之后坐在离家不远的一处人造湖畔旁,眼前是那座熟悉的绿色小公寓。


    这座公寓在这里很多年了,从许诺有记忆点开始,这座公寓就坐落在这里,似乎早已成了公园的一部分。


    公寓常年都是绿意盎然的,藤蔓爬满整座公寓,不大的院子里到处都是花花草草,复式结构,从外面望过去,只能瞧见二楼落地窗,像这座公寓在张着嘴巴笑。


    每当许诺跑完步看到这座房子都会觉得心情极好,这座房子的主人似乎常年不在家,院子的花草都是交给一个花匠大叔打理,两人碰过好几次面,偶尔还能聊几句。


    但最近一段时间似乎都没有见过那位大叔的身影了,许诺猜测应该是这座公寓的主人回来了。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看到来电号码那瞬许诺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时候见过。


    “您好,请问哪位?”


    “我打算放弃治疗了。”


    没有任何铺垫,直白的一句,惊得许诺差点被口水呛到。


    许诺在脑海里搜寻了许久,最终作罢,这声音沉闷中透着沙哑,甚至辨别不出男女,他不记得有认识这号人物。


    对面可能也觉察出这点,解释:“一个月前,我找你预约过。”


    许诺这才想起来,一个月前他收到过一封邮件,对方问他什么时候有空闲,说有个案子想交给他,他只回了一句:看缘分。


    所谓看缘分,是因为死亡这件事情等不得,逝者遗物的处理也等不得,这种特殊情况就注定不能跟别的事情一样去排队。


    他的精力有限,同时也为了全身心服务于委托人,所以一个时段只接一个案子。


    所以即便他是金牌遗物整理师,也不存在后面有很多客户排队的现象。


    对面似乎洞悉他的想法,“我还没死,等我死了,你手头上的事情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


    依旧直白的话语,许诺一想,倒也是,目前这起个案,就差逝者出租屋的遗物没有整理了,逝者的家属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处理完全。


    “那约个时间吧,咱们见面聊一聊。”许诺心想,这么巧妙的时间节点,就当是一场缘分了。


    “明天早上八点,金鸡湖湖畔,可行?”


    许诺闻言下意识抬头往公寓二楼的落地窗里面看去,因为他莫名觉得,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就在金鸡湖畔。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了,大名鼎鼎的金牌遗物整理师许诺。”对面含笑。


    许诺一噎:“不是,我是说,咱们见过?”


    对面沉默一瞬,“明天见面你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许诺心里仿佛有东西在挠,他迫切地想知道,电话对面的人究竟是谁。


    回到家,许诺先是从头到脚冲了一遍,洗去一身的疲惫,也洗去了那股抓肝挠肺般的好奇感。


    洗澡可以冲掉许多东西,却冲不走心头的惆怅,跟陈代和的对话又浮上心头,许诺站在窗前,窗户倒影着他满面的凝重。


    许诺抬手敲了敲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叹:“如果连我们遗物整理师都打退堂鼓,那逝者怎么能安心?逝者的家属又如何能安心?”


    躺在床上,身体的疲乏瞬间化作睡意袭上心头,睡梦中,画面真实到让人有些分不清虚实。


    故事重演,他和陈代和面对面坐着,就连陈代和踢他的力道都没变,“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醉酒就哭这事儿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呢?”


    梦境里的他不同于现实,歇斯底里的回答震得他心口发麻:“因为我也会哭啊,我也……每次都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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