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汤安悦早早起了床,只给大头和黑猫留了碗水便匆匆赶往城东一门。
城门口聚集着一群衣服破旧的居民,寒风里只有两三个人小声说话,气氛冷硬得像个秤砣。汤安悦刚裹紧衣服想要缩进人群末端时,有人高声呼喊了她的名字。
“汤安悦!这边!”
喊她的是个瘦弱的男生。枯黄细软的发丝贴在额头上,面色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奋力点起脚尖冲汤安悦挥着手。
汤安悦看着男生身上还算整洁的外套,眉头微微皱起。尽管他衣服洗得发白,却远比旁人全是补丁甚至是难以蔽体的薄衫要好得多。
可原主的朋友寥寥无几,生活又那么拮据。这人会是谁呢?
只是再迟疑下去恐怕会令人起疑了,汤安悦低下头,朝男生慢吞吞走去。
“前两天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你发烧好些了吗?”她一走近,男生便焦急地问道。
汤安悦神情一愣。两天前确实有一个叫周明宇的人发消息问她怎么样了,只是那时她也才刚穿越来不久,手忙脚乱之下便把这事忘得彻底。
“我那两天还有点晕乎乎的,现在好多了。”
“前两天,我被我姐带进城内了,没来得及看望你。”周明宇面带歉疚,凑近了小声说着,“我姐说最近城外有地掘鼠活动的迹象。”
“地掘鼠?”
她查过资料,六十多年前的太阳风暴后,旧世界崩塌。随之而来的是被人们称之为“畸变体”的怪物。尽管它们曾是最普通的动物,但现在,变得血腥又恐怖。
“就是像鼹鼠的畸变体,在地里钻来钻去的。”周明宇接着道,“听我姐说,现在的怪物越来越难杀了。像这个地掘鼠,浑身都是硬甲,子弹都打不穿!”
汤安悦记得周明宇,原主仅有的朋友。有一个能打能杀的亲姐姐,经常去荒野里猎杀畸变体,或者是收集物资。早早就升籍住在城内。但是周明宇自己因为身体孱弱,好些时候都无法完成主脑的任务,堪堪稳住不被驱逐到荒野,通常都是他这个亲姐姐在接济。
其实,原主也有个姐姐,但是在父母失踪后不久也跟着失踪了。徒留原主一个小鼻噶跌跌撞撞长大。
和周明宇的认识其实就在原主父母失踪前不久。那是原主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父母像变魔术一般掏出了小蛋糕和一个泡泡机,这让刚搬到对门不久的周明宇分外羡慕。父母也热情地邀请周明宇一起来吃蛋糕。
那时候原主是真的以为家里的生活逐渐好起来了,她也能交到朋友了。
可惜,好景不长。
“要不你搬到我那儿去住吧!虽然也在城外,但是离内城门近啊!”
周明宇还在絮絮叨叨,汤安悦收回思绪探头往队伍前端看去。
队伍前方停着几辆小货车。说是小货车,实际上更像是一辆能跑的铁皮箱子,车斗是焊接的钢板,铁皮斑驳,沾着早已发黑的暗红污渍。
排队的人们正依次坐进车斗里。
几名守卫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黑色长木仓,木仓身紧凑,弹匣狭长,透着冰冷的压迫感。
【滴!新武器解锁40%】
耳边突然响起电子音,汤安悦下意识就低头看向手腕,但光屏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信息。
“怎么了?”周明宇问道。
汤安悦拧着眉,片刻后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我以为有新消息。”
不大的车斗里挤着七八个人,大多数人都低着头不语,除了靠近车头的两人格外扎眼。
一个人身形稍壮,吊着一双三角眼,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痘坑,翘着一侧嘴角颇为不屑地大张着腿坐在车头。而他旁边则坐着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脸细长如鞋拔子,勾着肩膀谄媚笑着,似乎想和那人说上几句话。
车子很快启动,将棚屋区甩在身后,驶向越发荒凉的野地。汤安悦看着窗外的景色捏紧了手掌,默默祈祷着一切顺利。
没多久,货车颠簸着,碾着碎石煤渣,驶进一片露天矿场。
山体被炸开巨大豁口,粉尘漫天。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还混杂些许酸臭味。
井口旁堆着小山似的煤堆,几辆满载的货车正要返程,一旁铁皮屋门口的电子屏泛着冷光。
“下车下车!过来领头盔!刷光腕打卡分组!”
车斗被拍的砰砰响。汤安悦将头盔戴在头上,又打量起四周。矿井门口有一辆七八节小车厢组成的矿车,而在周围除了劳工和工作人员,还站着整齐划一的守卫。
汤安悦若有所思地盯着守卫上的木仓支,心里惴惴不安。
她小声嘀咕道:“今天这守卫似乎有点多啊!”
“可能比较看重这个矿源吧!”周明宇顿了片刻,又嗤笑道:“哼!有这些弹药干嘛不多分给小队一些呢?拿着把冲锋木仓对平民耍什么威风!”
【冲锋木仓:全自动射击、高射速、低精度,适用于近距离作战。】
【冲锋木仓已解锁!】
脑海里再度炸响的电子音让汤安悦浑身一僵,眼神频繁地瞄向手上的光腕,而周围的人彷佛没有听见这声电子音一般。
就连离她最近的周明宇也只是愤愤地盯着守卫。
是只有自己能听见吗?是穿越自带的系统吗?
系统?1号?管家?有人吗?
来点什么啊!至少让自己知道不是独自一人啊!
汤安悦丧着脸,跟着队伍往前挪动着。
可是除了打卡机上冰冷的播报,没有再听见任何回应。
劳工被分为五人一组坐在矿车里下洞。同汤安悦一组的有刚才在车上看见的三角眼和鞋拔子脸,以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人和个子矮矮的少年。
矿车在铁轨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吱呀”,一股湿闷混着粉尘扑面而来,暗红色的矿车载着一车车的人像一条背部布满疙瘩的长蛇痉挛着滑进洞口。
汤安悦感觉浑身都泛着一股牙酸的劲,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矿洞高度不高,哪怕是个子较矮的少年也需要弯着腰。头顶纵向布满了金属管,每隔一两米挂着一个冷白色的小灯泡。因蒙着一片厚厚的灰,光线也不是很明朗。
偶尔会有水滴落在头盔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汤安悦从铁轨上小心地踩在一旁的碎石上,跟着前方的人慢慢挪步。
他们组的挖煤地点还要从主巷道往下走个10分钟。巷道里一片漆黑,比起主巷道更要低矮狭窄,巷道两边卡着大半个手掌般粗的陈旧木头。
刘哥双手抱胸,眼睛微微眯起:“啧,分过来一群老弱病残!到时候又要我来补工作量。”
“欸,就是就是!最后还得靠咱们刘哥!”鞋拔子脸搓着手嬉笑道,又转脸冲着剩下几人竖起眉毛,“还不来向刘哥问好!接下来还得仰仗刘哥呢!”
少年回头瞟了一眼汤安悦和老人,瑟缩着微微弯腰:“刘哥好。”
刘哥并没有应声,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汤安悦的身上。
像是有蜘蛛落在身上一般,汤安悦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紧跟在少年身后也低声问好。
巷道里有片刻的寂静,随即是刘哥略带笑意的声音:“我呢!也不是个难为人的,你们只要乖乖听话,刘哥保管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老孙,你带着这俩人到下面去。”
汤安悦抬起头,头灯也跟着晃动,打在刘哥脸上,一片惨白。
刘哥咧着嘴继续吩咐着,眼神却没从汤安悦身上挪开半分:“这小姑娘看着是个新人,我得好好教教。”
被使唤到的老孙神情一愣,很快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好嘞!听刘哥的!听到了!还不赶紧进去!”
汤安悦有些不安地看着少年和老人矮着身子挪进巷道深处,少年的目光穿过垂着的发丝莫名地看了她一眼。
转过头,汤安悦就和老孙对上了眼。老孙眼皮狭长,宛如细长的尖石上面长长地划了两道,眼皮耷拉着,有些怜悯地看着她。
“刘哥心善,绅士风度顶顶的。你可要心存感激啊小妹妹。”
汤安悦下意识就想跟着老孙往里走,但刘哥的手重重地搭在汤安悦肩上,掌心像是糊了岩浆,隔着衣服都让皮肤微微发烫,整个人一下子就绷紧了。
“你就在我旁边挖就是了。第一次来挖矿吧,这挖矿可是个技术活!”刘哥的声音像糊着浓痰一样黏糊糊地响起,汤安悦低着头,死死抓住稿子一声不吭。
矿洞深处,几人都垂着头叮叮当当,声音层层叠叠回荡,让人头晕目眩。
她又扫了一眼脚下,刘功成屈着半条腿,手搭在膝盖上,挡住了大半个矿洞,看得汤安悦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呼吸越来越急促,汤安悦甚至觉得自己落进了岩浆里。
汤安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一镐子敲死他会怎么样?
不行,我可能会被丢到更糟糕的地方。
按下想要暴起给他一下的手,汤安悦有些惶然地睁开双眼,低着头不语,竭力想要避开靠近的人影。
背后闪过一道光,有个人站在洞口,手里的镐子敲得梆梆响:“搞快点!刘功成,你们组怎么回事!还没开始吗?中午不想吃饭了!”
刘功成立起半个身子应和着,趁着此时,汤安悦一个矮身冲了进去。被老孙一个转身,推到了老人面前。
刘功成回过头来,头灯长久地照向里面,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平均每向下挖100米,温度就会升高3度。
坐在矿洞里小口咀嚼着刚发下来的营养块时,汤安悦脑海里突兀地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刘功成穿着个扎眼的花色大裤衩想要将营养块送进来时,被神情恍惚的老孙卡在了半路,最后愤愤地踹了老孙一脚,将营养块一把全丢在了地上。
在老孙尝试着翻身赶着去道歉时,汤安悦已经将营养块递给了后面的老人和少年。
刘功成那如阴湿小蛇般的目光从缝隙里钻了过来,吓得汤安悦整个人缩到阴影里。只看见少年嘴唇微动,却什么也没听清。
被包裹在黑暗中并没有给到汤安悦几分安慰。
因为,背后的石块隐隐发出震动。
鸡皮疙瘩和尖叫声同时炸响。
“有地掘鼠!救命啊!救我出去啊!”
矿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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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气氛瞬间就紧张起来,刘功成第一时间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洞口。
老孙也想紧跟其上,但是尖叫声混着地掘鼠的吱吱声让他浑身不停地颤抖,几次想要爬出去,竟是无法动弹。
“我们或许可以躲到下面去,等待救援。”联想到进洞之前看到的守卫,汤安悦试探着说道。
“等待救援?”老孙猛地转过头来,白色头灯直直地射着她的眼睛,脸上的谄媚消失殆尽。脸颊微微发颤,一脸的凶狠与冷意。
老孙死死盯着汤安悦,靠近了几分:“你以为那些守卫会在乎我们这些贱民的死活?”
如同盯着尸体的恶狼般,片刻后,老孙的表情变得古怪,甚至是倒退了两步。
“你不会...是在等刘功成吧?”
“你想多了。”汤安悦叹口气。
“哪怕不考虑救援,现在也并不适合立即出去。”她声音沉沉地说道,“现在并不清楚外面有几头地掘鼠,它们在哪。贸然出去你是打算顶着随时会蹿出来的地掘鼠爬回地面吗?要爬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借着老孙的灯光,她又回头看了少年和老人一眼。两人面黄肌瘦,在黑暗又狭小的矿洞里哪里跑得过地掘鼠。
“但是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这里暂时没有地掘鼠。同时如果外面有人吸引了地掘鼠的注意力。”汤安悦停顿了片刻。
把其他人的命当作诱饵这种事她实在是难以启口,但眼下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而我们又保持安静,也许从地掘鼠出现到离开都不会发现我们的踪迹。”老孙声音沉了下来,冷冷地接下了她的话。
汤安悦和老孙对视着,耳边充斥着人群的尖叫声、地掘鼠的吱吱声以及石头滚落的声音,双方都没说话。
“我们这个矿洞往下有个废弃竖井,竖井旁边有一个分支平面。”老人说道,“我们可以去分支里躲着。”
老孙盯着汤安悦,片刻后,皱着眉说道:“往下走。”
那是一小块开采出来的平面,在平面后方支撑着数根圆木,看起来比巷道里的圆木要老上许多。
在平面的拐角处还有一些遗留在此的工具,包括几个看起来像炮仗一样的东西,带着短短的引线,凌乱放在角落。
“老人家,您对这一块很熟悉嘛?”汤安悦跟在老人后面轻声问道。
“以前来这儿下过矿。但是这儿的矿层不稳定,后面大家都撤走了。”老人朝着拐角处遥遥一指,“喏,之前的□□都还留在这呢。”
老孙坐在一旁不语,只少年又朝着里面蹭了几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孙突然推了汤安悦一把,他没有开头灯,只是点开了光腕的屏幕打字道:【外面没声有一阵了,咱们出发吧?】
【现在已经快3点了,再不出去,你是想在荒野过夜?】
灰蓝色的荧光映在老孙脸上,显得分外冷硬。一旁的少年已经轻微挪动身体,发出细小的响动。
心跳声震耳欲聋,汤安悦点点头一只手抚上胸口,默默安慰着自己,一边轻轻挪动身体。
一声“吱————呀”,声音在矿洞里被无限拉长,像是一道闪电将几人的神经劈得粉碎。
少年挪动之间踩到了遗留在平面的工具,刺耳的声音在矿洞里来回回荡。
还来不及猜测也许地掘鼠已经全部离开,就听见矿洞传来了兴奋的吱吱声以及石块撞击的声音。
头顶的煤灰往下纷纷扬扬,哪怕是浑身抹满煤灰的几人此时也能窥见彼此煞白的脸色,以及没说出声的那句:
完了。
汤安悦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能听见血液冲向大脑的声音。
不行,做点什么。
汤安悦往前一扑,将爆破管攥在手里。老孙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火柴。
引信被点燃,在耳边发出“滋滋”的声音,火星溅落到手背上,带来微小而灼热的痛感。汤安悦将身子大半个探出平面,借着光腕的灯光将□□一把扔进外面的竖井里。
刚刚缩回平面,竖井就像是被重重敲响的铁钟,尖锐的金属嗡鸣持续回荡。
几人不敢吱声,只在黑暗中听见尖锐的吱吱叫,和硬物撞在石块上的砰砰声。平面洞口处传来微弱而快速的气流,紧接着的就是一声沉闷的噗通。
地掘鼠扑进了竖井里,一边挣扎一边尖叫。
几人蜷缩不动,仔细听着矿洞里的声音。平面深处传来轻微的爆裂声,一声一声,四散零碎,却越来越近。
“跑!矿洞要塌了!”老人的声音如同一把锤子重重砸下。
身体优先理智接管行动,汤安悦一个爆冲跟在老孙后面就冲出平面,回头却看见老人摔倒在拐角处。
汤安悦正想去拉一把,却感觉面上传来一股疾风,伸出的手臂被重重踹了一脚。大半个身子都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去。
汤安悦慌忙伸手想要稳住身形,但石头尖锐,手心湿滑。
几个趔趄间,胃部像是被向上猛地拽起,下一秒,汤安悦的后背像是砸在了充盈的气垫上,微微弹起。
汤安悦砸在了地掘鼠的腹部上。
这下是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