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站在几步外，双手抱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看着司马斌那张被血糊花的脸，又看了看那几个公安一个比一个认真的“研究姿势”，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法外容情”。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老天爷都拦不住，更何况谁也没想拦。
马文才媳妇咬了很久才松口。
嘴一张，半片耳朵从她嘴里掉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软塌塌地躺在水泥地面上。
司马斌的左耳少了半边，血肉模糊，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整个人贴着墙往下出溜，两条腿直打颤，站不住了。
“你疯了！”司马斌捂着耳朵，“疯了！你们都疯了！”
马文才媳妇站在他面前，嘴角全是血，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司马斌。
那目光让司马斌浑身一哆嗦，像被猛兽盯住了。
“小常，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声音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五十来岁，穿着藏蓝色公安制服，旁边站着两个随行，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
食堂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几个公安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四方脸公安上前一步：“黄局长。”
黄局长扫了一眼狼藉的食堂，满地的茶水，又看了一眼墙根瘫着的司马斌——脸上全是血，捂着耳朵，衬衫红了大半，像刚演完一场凶杀案。
再看了看嘴角还沾着血丝的马文才媳妇，蹲在地上，胳膊上新旧交叠的伤痕还露在外面。
目光在司马斌身上停了一瞬，认了一下人，随即转向常昆：“小常，你电话里说的事，就是这个？”
常昆迎上去，伸手跟黄局长握了一下：“黄局，您来得正好。这事说来话长……”
黄局长看了司马斌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先说说情况，电话里你没讲清楚，什么事故，还得我亲自跑一趟？”
常昆看了司马斌一眼，他已经彻底瘫在墙根了，整个人蜷缩在墙角，没有一丁点嚣张气焰。
小吕和小于还站在旁边，“保护”着他，防止他“二次受伤”。
常昆把事情经过从头讲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也没替谁遮掩。
从马文才广播室调戏车小蕊说起，到小金库物资失窃，到食堂对峙，再到马文才当众喊出的那些话，以及他媳妇胳膊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
黄局长听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墙根蹲着的马文才媳妇胳膊上，没急着说话。
趁这工夫，瘫在墙角的司马斌缓过神来。
他捂着那只血淋淋的耳朵，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疼痛转成了委屈。
他指着常昆，声音又尖又急，语无伦次的。
“他胡说！黄局长，你别听他的！”
“这些都是他们串通好的！马文才疯了，他媳妇也疯了！”
“这些人全都串通好了要整我！我是冤枉的！我是受害者！你看见没有，我的耳朵都被他们咬掉了——”
听他说完，黄局长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司马斌。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是能看透骨头。
就那么看了司马斌几秒，司马斌的声音就越来越低，越来越虚，到最后只剩下嘴唇还在哆嗦。
黄局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马文才身上。
马文才已经被公安架起来了，耷拉着脑袋，站在墙角，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马文才。”黄局长的声音严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现在我问你，你如实说，说清楚了，算你戴罪立功！”
听了黄局长这话，马文才浑身一抖，抬起头来，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又小又涩：“我说……我都说……”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食堂安静了下来。
“那些安眠药，是姐夫……不，是司马斌，他让我从单位医务室开的，我媳妇不知道。”
“在单位……我把药碾成粉，回家放在她喝的粥里，她吃完就睡，睡得很死，怎么弄都不醒。”
食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俩人真是处心积虑的畜生！
马文才的声音渐渐稳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不止我媳妇，在大兴的时候，姐夫，不，司马斌他让我物色单位里的女同事，长得好看的，性格老实的，不敢声张的。”
“他让我先跟她们套近乎，请她们吃饭，送她们东西。不愿意的，就想办法……”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办法弄到没人的地方……”
“有几个？”黄局长的声音还是不大。
马文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三四个。具体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
说完这句，他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矮了半截。
食堂里先是一阵可怕的寂静，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骂禽兽，有人拍桌子，有人气得说不出话光在那跺脚。
雷国红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摔，缸子底磕裂了，水洒了一桌，他也不管，扭头就要往司马斌那边冲，被老曾一把抱住了腰。
常昆站在人群后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知道马文才不是好东西，知道司马斌也不是好东西，但没想到烂到这个地步。
不止一个，足有三四个女同志。
在大兴铁路段的时候，那些女同志有的可能已经成家了，有的可能刚参加工作不久，被欺负了不敢吭声，怕丢工作，怕丢人，怕说出来没人信。
而这两个人，就利用她们的恐惧，在大兴逍遥法外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被调来京城。
如果不是这次两条猪大腿的事闹大了，不是马文才在广播室调戏车小蕊被撞见，他们也会跟在大兴一样，继续他们的勾当。
马文才的媳妇始终蹲在墙根没动，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宋姨蹲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背上，不知该说些什么。
黄局长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转过身，看着司马斌，那目光像两把刀子。
司马斌被这目光一剜，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墙上。
“带走！！”黄局长几乎是喊出这句话。
公安队伍出现这样的败类，是自己的失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