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楠冰冷的遗言和那个滚烫的数字“503”,像烙印一样刻在我们逃亡的每一步。
我们不敢再靠近河道,那里已成死亡通道。凭借刘梅对山地最后一点模糊的记忆,我们像受惊的土拨鼠,在漆黑的林间毫无方向地乱窜,只求离那处染血的河滩越远越好。
体力早已透支,刘梅的箭伤失血让她越来越虚弱,几乎是被我和林薇架着走。小雨则像惊弓之鸟,紧紧跟着,一言不发。
后半夜,就在我们即将彻底瘫倒时,前方密林深处,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低矮歪斜的轮廓——
又是一个废弃的猎户木屋,比之前遇到的那个更小,更破败,半边屋顶都已塌陷。
绝境中的一点庇护。我们顾不上是否有陷阱,也无力侦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木屋里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动物粪便和腐朽木头的味道。但至少,有了四面漏风却可以暂时遮蔽的墙。
我们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和林薇检查了刘梅的伤口,情况不妙,青黑色没有继续快速蔓延,但她的体温很高,意识有些模糊。
我们把最后一点干净的水喂给她,自己也小口抿着,滋润干得冒烟的喉咙。
U盘,那个一切灾祸的源头,林薇一直紧紧藏在贴身最隐蔽的地方。睡前,她还下意识摸了摸确认。
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将我们淹没,在这弥漫着死亡和未知的丛林深处,我们竟就这样昏睡过去,如同四只濒死的困兽。
……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生锈的刀片,猛地划破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寂静。
我像被电击般弹坐起来,心脏狂跳。是林薇!她坐在我旁边,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又去翻找旁边散落的破布和杂物,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纯粹的恐惧和绝望。
“江媛!U盘!U盘不见了!!” 她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明明……明明睡觉前还摸到的!就放在这里!不见了!”
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淋下!我瞬间从头凉到脚!U盘不见了?!在这最后的关头,在我们刚刚得知密码、刘梅重伤、强敌环伺的绝境里,U盘丢了?!
“快找!仔细找!” 我嘶声低吼,自己也扑到地上,不顾灰尘和污秽,疯狂地扒拉着每一寸地面,掀开每一片可能遮盖的烂木板。
小雨也被惊醒,惶恐地看着我们,不知所措。刘梅虚弱地睁开眼,眼神迷茫。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小小的、黑色的、承载着无数人命和希望的U盘,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木屋就这么点大,我们几乎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灰尘和虫子,一无所获。
绝望,如同最黑的墨,迅速浸染了每个人的眼睛。
没有了U盘,密码“503”就毫无意义。
没有了U盘,我们所有的逃亡、牺牲,都成了笑话。
没有了U盘,我们连最后一点可能周旋、谈判,甚至同归于尽的筹码,都失去了。
“完了……全完了……” 林薇瘫软下去,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将我们彻底压垮时,一个细细的、带着一丝奇异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用找了。”
我们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小雨。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木屋那个唯一的、破败的门口透进的惨淡晨光里。
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不再是我们熟悉的怯懦、惊慌、清澈。
那是一种……混合着麻木、决绝,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深沉的眼神。她慢慢抬起一只手,摊开掌心。
在她脏兮兮的、还有些细微擦伤的手心里,静静躺着的,正是那个黑色、小巧、此刻却重若千斤的U盘。
“U盘……在我这儿。” 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