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朝着李林最后用血指出的方向——东方,没入更深、更密的原始丛林。
天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彻底吞噬,只有偶尔从缝隙漏下的、惨淡如霜的斑点,勉强照亮脚下盘根错节的腐殖质和湿滑的苔藓。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和危险上,但比这山林更幽深、更令人窒息的,是此刻在我脑海中疯狂翻腾、几乎要将理智撕碎的重重迷雾。
李林死了。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心头,带来尖锐的痛楚,更带来天翻地覆的推倒与重建。
如果他真是内鬼,是园区安插在我们中间、处心积虑要拿到U盘和密码的毒蛇,他何必在最后关头,用那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打掉无人机,解决追兵,甚至……
用身体挡住射向我们的子弹?他本可以冷眼旁观,或者与追兵里应外合,将我们一网打尽。
牺牲自己,保全我们——这绝不是内鬼会做的交易,尤其是在他认为U盘和密码近在咫尺的时候。
那么,我之前对他所有的判断——内鬼、算计、阴险的布局者——很可能全都是错的。
这个结论让我手脚冰凉。如果李林是“好人”,或者说,至少他的最终立场是保护我们、对抗园区,那么,在我们这支小小的、狼狈的队伍里,必然还隐藏着另一个内鬼,一条真正的毒蛇。
是谁?
我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身边艰难跋涉的同伴。
小雨?
她走在我和林薇中间,依旧需要搀扶,脸色苍白,眼神里是劫后余生、依赖又惶恐的清澈。
她刚刚坦白了自己冒充李林妹妹的被迫身份。但,如果李林并非主谋,那她这个“被安排”的妹妹,是否也另有隐情?她看起来太单纯,太怯懦,每一个反应都像是发自本能。
可在这吃人的地狱里,“像”和“是”,往往隔着最深的海沟。
然而,直觉上,我依旧难以将她与那个能布下如此精密陷阱、心狠手辣的内鬼划上等号。
她更像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被更强大的棋手摆布。
不是她,那剩下的怀疑,如同沉重的铁锥,无可避免地,再次指向了走在最前面、那个沉默的、瘦削的背影——
王楠。
这个名字此刻像一块裹着蜜糖的毒药。她身上的谜团,非但没有随着李林的死而消散,反而像雨林疯长的藤蔓,将我们越缠越紧,每一根都透着诡异和不祥。
U盘密码。 这是最硬的钉子。她自称是U盘的原始主人,是她用命拷贝了园区的核心罪证。
可当我问及密码时,她那明显的犹豫、支吾、闪躲,绝不是“一时想不起”能解释的。
一个用生命守护证据的人,会忘记打开这证据的唯一钥匙吗?除非……钥匙根本不在她手里,或者,那证据原本就不属于她。
会计身份。 她的说辞天衣无缝,痛苦、隐忍、装疯,逻辑自洽。
可园区会如此“仁慈”地对待一个掌握了核心财务秘密、试图泄露的“疯会计”,仅仅把她扔进管道自生自灭?
更可疑的是,她在管道里“生活”多年,靠什么活下来?捡垃圾?
那需要多大的运气和“园区”的“疏忽”?她看起来瘦弱,但眼神中的锐利和偶尔展现的体力、方向感,绝不是一个常年以秽物为食、精神濒临崩溃的人该有的。
小木屋与地图。 从管道出来,看到小木屋时,她那瞬间爆发的、近乎失态的激动,绝不仅仅是“看到避难所”。
她目标明确地冲进去,精准地从隐蔽处找到了那张提前藏好的地图。她怎么知道那里有地图?
除非,地图就是她,或者与她相关的人,提前放置的!
而更诡异的是,找到地图后,她研究了半天,却断然放弃了地图上可能存在的、用Ψ符号标记的“安全路线”。
反而坚持带我们走“常规”的西线,结果将我们精准地引入了村庄的埋伏圈,又“恰好”绕回了园区后山的坟场!每一次选择,都像在将我们推向刀口。
东,西之争。 在小木屋,李林基于常理和效率,主张往东边走。
而王楠,以“东边有园区关联势力、危险”为由,强烈坚持往西。
结果呢?往西的我们,差点全军覆没。现在回想,李林,他是否早已察觉王楠的意图,所以才坚持向东?
还有林薇,李林最后说的那两个字“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