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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下山

作者:层云之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呸!呸!”


    张云俭吐掉口中意外咬到的稻草,见油纸上连渣都不剩,这才失望地往后靠在了冰冷的墙上。


    “这人是饿死的吗?怎么会这么饿?”


    他捂住胃部,只觉得饥饿如附骨之疽。


    这种不正常的饥饿一直在催促他进食,好在尚能忍耐,不至于沦为见东西就啃的怪物。


    身上还是有些冷,毕竟空山新雨后,张云俭本质上也不过是一具刚死而复生的尸体,如何能抵挡?


    好在他终于摆脱了植物人的状态。不过有了实体,就有了弱点。


    如果他在游戏里,一定能看到身上挂满了debuff。


    张云俭没忘方才陆之道的话,牛头马面马上就要来勾-魂,此时的判官庙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他得赶紧离开。


    思及此处,张云俭再也没有犹豫,撑着墙就想站起来。


    “呃——!”


    左腿半分力也使不上,他结结实实往下一跪,磕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云俭强忍着疼痛,三两下扒开身下的稻草及覆盖在腿上的破烂裤腿,只见自己的左腿早就烂了一半,甚至能窥见森森白骨。


    “?!”


    不是,他到底是重生到了一具什么样的躯体上面?!


    别人穿越不是王孙贵胄就是天之骄子,再不济也拿了个废柴逆袭的剧本。


    他倒好,不仅半死不活地躺在破庙,连腿都是瘸的。


    自己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现在果然是报应吧!


    一瞬间张云俭躺下等死的心都有了,但此时显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站起来,瘸着一条腿往边上挪,准备从那堆被扔在角落的凳子里挑一条顺手的当拐杖。


    那几个书生修完判官庙将凳子胡乱塞回角落,倒省得他去检验“拐杖”的质量过不过关了。


    张云俭苦中作乐地想。


    他挑挑拣拣,终于选了一条只剩半条腿的凳子,往胳膊下一架,另一头磕在地上,正正好撑着他行走。


    大概是灵魂适应了这具躯体,感知也逐渐恢复,冰冷的凳子冻得张云俭打了个哆嗦,叫他目光下意识落在火堆上。


    因为方才烧的都是大块的木头,虽然火堆已经逐渐熄灭,但还是有小簇的火花跳跃。


    张云俭架着拐杖来到火堆前,俯身将掩埋在灰烬下烧了一半的凳子腿抽出,重新接触氧气,火光“腾”地燃起来,映在他脸上,多了几分暖意。


    一圈下来,他已经累得满头是汗。


    下山的路不知有多长,他刚死而复生,精力远远不够,但叫他留在庙里等鬼差来勾-魂却是万万不能。


    此时刚下过雨,野兽不会挑这个时间出没,几个书生下山在前,正是追着他们的脚印离开的时候,张云俭不会错过最佳时机。


    手里的拐杖重量不轻,还要分出一只手拿火把,张云俭艰难出了判官庙,在山间移动着。


    手里没有电子设备,不知道时间,他又不会看天色,只能估摸着现在大概是后半夜。


    雨虽然停了,雨水又不会倒流,堆在树叶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滴,倒好似还在下着小雨。


    空山新雨后,又是秋日,按理说只裹着一件破烂衣衫的张云俭应该冷得发-抖,但因为他全神贯注赶路,反倒在不停出汗。


    这个时候出汗可不是什么好事。


    众所周知,一冷一热最容易感冒,现在赶路中倒不打紧,等会儿一旦停下来,被冷风一吹,凭这几乎被掏空的残躯,绝对会得风寒。


    区区乞丐,身无半个铜板,又不会认草药,生病了只能等死。


    张云俭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只觉得处处是杀机。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更别说张云俭还瘸了一条腿,走起路来比寻常人还要困难百倍。等他精疲力尽,好不容易找了块石头歇脚,抬头一望,眼前还是只有隐没在黑暗中的重重树影。


    “飒飒——”


    大概是比较靠近南方,树叶还没有掉完,风一吹,树影摇曳,连带上面的水珠也哗啦啦往下洒,好在张云俭歇脚的位置不在树下,否则怕是要被浇个满头满脸。


    他叹了口气,靠在石头上,将右手的火把插-进石缝中固定,这才腾出手来,把垂落在额前的发丝往后扒拉。


    火光明灭,映照出一张沾满灰尘的脸。


    张云俭顶着鸡窝头,身上脏兮兮的,勉强能看出身形修长,骨相优越,但因为长期饥饿,远远望去不像个人,倒像是成了精的山魈魑魅,枯瘦可怖。


    “咕——”


    胃里空落落的,才吃下去的食物像是被扔进巨大石磨的一小勺黄豆,磨盘转两圈,便什么都不剩。


    张云俭捂着肚子,又饿又累,被方才那阵风一吹,寒意也涌了上来,身体的热度飞速流逝。


    好在这座山似乎经常有人路过,不远处便是大路。


    说是大路,其实和他刚才走过的那截差不多,只是没有一丛丛的灌木阻碍。


    虽然依旧泥泞,但好歹能看到不少人踩踏过的痕迹。


    完好的那条腿肌肉酸痛,张云俭歇了半个小时,才重新提起力气,再次上路。


    他遥遥望去,重重叠叠的树影后,看不到山的尽头。


    ……


    …………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


    那场雨只是短暂歇了一天,随后更凛冽的风雨席卷了整个崇山府,将天地蒙上一层水色。


    一座三进的府邸坐落在郊区,雕梁画栋,庭院深深,在狂风暴雨中好似一幅缥缈的泼墨画。


    往日热闹的赵府一片素白,雨水顺着挂在屋檐的丧帷打在石板上,溅起一簇簇水花。


    管家赵虞撑着油纸伞,面上一派焦急。


    分明是如此庄重的时刻,却没有一个主子出来主事,居然全权交给他一个下人……


    赵虞心中叹息,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


    眼看灵堂已经布置得差不多,可一眼望去还是有些空旷。他皱眉拉住旁边正搬东西的小厮:“童男童女呢?老张还没送来?”


    那小厮不是别人,正是赵虞的侄子,赵四。


    见他朝自己发问,赵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苦着脸道:“昨儿就去催了,老张说今晚就能送到。”


    “叔,老太太都去了三天了,大老爷和大夫人什么时候出来主事?阖府连个张罗的主子都没有,大家伙心里都犯嘀咕……”


    仗着自己和赵虞关系近,他小心翼翼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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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四周,见众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他放下手中的板凳,压低声音凑了过去:“叔,大家都说是大老爷和二老爷合谋害了老太太,您向来得老太太青眼,可知晓什么内情?”


    赵虞脸色一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有什么内情?老太太就是时间到了,去天上享福了!”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赵四:“你是我亲侄子,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咱们赵府失去了主心骨,难免人心浮动。但要是有人趁乱生事,先问问我老赵答不答应!”


    见他气得脸色发青,赵四顿时有些讪讪:“叔您放心,都是底下的人瞎说,我是您一手带大的,还能不明白轻重吗……”


    嘴上这么说着,他心中却不以为然。


    大老爷贪财,二老爷好赌,他们崇山府谁不知道?


    前段时间二老爷还因为还不上赌债,被老太太杖责……如今老太太去了,大老爷和二老爷院里没一个主子出面,不是心虚是什么?


    只是这话赵四却不敢说出来。


    他重新将凳子扛到肩上,准备搬到大堂后面去,谁知赵虞又拉住他:“讣告发了吗?三小姐怎么还没回来?”


    说到这个赵四就满肚子气,他将东西重重往地上一放,冷哼一声:“我前天就往李府送了消息,三小姐说李夫人近日上山礼佛,她作为媳妇,实在走不开……”


    “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老太太在的时候三小姐可没少回娘家打秋风,如今老太太去了,她倒好,连奔丧都推三阻四!这大雨下了快半个月,狗都不愿意出门,李夫人上山礼哪门子的佛!”


    老太太在的时候怎么对三小姐的他们底下的人可都看在眼里,怕三小姐在夫家受委屈,赵府可没少补贴李府,害得大老爷和二老爷隔三差五地闹。


    赵四虽然不着调了些,但对自家老娘却十分孝顺,自然看不惯赵三小姐的做派。


    赵虞闻言一阵沉默,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吩咐他再去李府催催。


    赵虞在赵家当了三十余年管家,自然清楚这几个主子都是什么德行。


    老太爷去得早,这偌大的家业全靠老太太撑着。大老爷虽然贪财,却没有经商的脑子,一门心思怎么把铺子田地划拉到自己兜里。


    二老爷好赌,被骂了十几载,如今已近不惑之年,还是死性不改,若非老太太压着,早就将基业败光了。


    三小姐出嫁之前还算乖顺,虽然骄纵了些,但比起两个不成器的兄长,已经算得上贴心,老太太也最疼她。谁知三小姐嫁了人后性情大变,一心只有她那个落魄的夫家,不知搬了多少东西走。老太太怕她在夫家受委屈,竟也由着她。


    如今老太太倒下,三个儿女没有一个上心的,全都盘算着自己的利益。


    想到这里,赵虞心中不免一阵悲凉,本就佝偻的身躯又矮了几分。


    他在雨中站立良久,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准备再去景和院问问。


    府中还是要有主子出来主事,否则人心涣散,如何是好?


    都说养儿防老,几个主子连老太太身后事都不愿意出面……


    雨越下越大,顺着伞檐滴成了一条线,赵虞下摆已经被雨水打湿大半,他打了个寒颤,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身上冷,还是心中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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