⑴
情书事件过去了三天。
那只叼走情书的橘猫,至今下落不明。
全上海的猫贩子和爱猫人士自发组了一场寻猫行动,悬赏金额从五块大洋一路飙到五十块。
有人在法租界的巷子里看见一只橘猫嘴里叼着纸片,追了三条街,猫钻进了下水道。
有人信誓旦旦的说,在黄浦江边看到一只橘猫对着月亮发呆,身边摆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场面十分文艺。
更离谱的一个版本是:那只橘猫其实是顾长风养的信猫,专门训练来传情书,代号飞鸽三号。
以上消息,全是假的。
但不妨碍上海市民把这个故事越传越离谱,版本已经多达十七个,每一个都比上一个荒诞。
顾长风坐在诊所里翻报纸。
翻到第三版,看见飞鸽三号四个字时,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然后他把报纸叠好,对折,塞进了炉灶里。
纸页卷缩起来,飞鸽三号四个字扭了两下,烧成了灰。
他盯着那团火看了两秒,觉得还不够。
又把旁边那份画了橘猫插图的副刊也丢了进去。
⑵
这天下午,诊所难得清静。
林明轩的脸彻底消了肿,带着码头的兄弟去蹲陈少卿的后续线索。
顾长风在里屋整理药柜,诊所外间只剩林晚晴一个人。
她面前摆着那枚蓝色的旺财的心脏。
自从上次被修好,这枚模块的功率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顾长风改良了内部线圈,信号覆盖范围从半个上海扩展到了整个上海滩,甚至连南京都能收到微弱的信号。
林晚晴今天没打算做正式节目。
她打开模块,随口跟听众唠嗑——用她的话说,叫跟姐妹们聊聊天。
“……所以啊,我跟你们讲,我在这诊所的日子,真的是又苦又好笑。”
她一边说,一边啃着一块桃酥,碎屑掉了满桌。
“你们知道吗?前天晚上我发烧,半夜三点,三十九度二。迷迷糊糊的,谁也没喊。”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她停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声音放轻了半度,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顾医生不知道怎么发现的。他半夜翻药柜,配了一副退烧的汤药,端到我房门口放着。”
“汤药旁边还搁了一张纸条,写了服用说明。字特别小,特别工整,一笔一划跟印的似的。”
“落款写的是——顾郎中。”
她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顾郎中。他管自己叫郎中。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这么说话?活像个六十岁的老头子。”
说完这句话,林晚晴愣了一下。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跟人显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耳朵烧了一下。
林晚晴飞快的岔开了话题,开始聊桃酥的口味。
但已经晚了。
收音机前,整个上海的听众,耳朵全竖起来了。
“等等——”
“郎中?”
“郎……君?”
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
巡捕房的公共电话被打爆了,报社的问询热线也没好到哪去,连百乐门前台那部只用来订位的电话都没能幸免。
全上海的市民,以一种惊人的默契,完成了同一个谐音联想。
郎中。
郎君。
顾郎君。
⑶
半小时后,顾郎君三个字传遍了大街小巷。
报童扯着嗓子喊——
“号外号外!百乐门红玫瑰首度公开!帅庸医半夜送药!新称号顾郎君!一份三分钱!”
茶馆里,一桌麻将停了。
“郎中和郎君就差一个字,这是天意啊。”
“半夜给姑娘煎药还写小纸条?这不是郎君是什么?”
隔壁桌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放下茶杯,反驳道:“你们瞎起什么哄?人家是医生,给病人送药天经地义,跟感情有什么关系?”
满堂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那男人被堵得脸涨红,末了憋出一句:“……我家那口子追我的时候,也给我送过药。”
满堂哄笑。
“那不就结了!您也是被郎中拿下的!”
弄堂口,两个大妈边晒被子边聊。
“哎,你说那个顾医生,半夜不睡觉给人家姑娘煎药,落款还写顾郎中——这是不是就是书里说的那种,不好意思直说,写个谐音暗示?”
“那肯定的!我家那死老头子年轻时候,信末尾署名写你的人,一个道理!”
“那人家顾医生写郎中,意思就是你的郎君咯?”
“可不!”
诊所里间。
顾长风从药柜后面探出头,皱眉听了几秒外面传来的动静。
“街上在吵什么?”
林晚晴已经关掉了模块。
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抿着,颧骨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绞来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没什么。”
她飞快把桌上那张写着顾郎中的纸条塞进口袋里。
塞完之后又觉得不对,掏出来,折了两折,重新塞回去。
然后低头假装整理桌面,碎了一地的桃酥屑,怎么也扫不进簸箕里。
⑷
事情彻底失控,是在晚上。
有人把林晚晴下午那段广播用留声机录了下来,灌成了唱片,拿到夜市上卖。
一张两毛钱,供不应求。
唱片封面是手绘的——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人端着一碗汤药,站在月光下的门口。
标题四个大字:**顾郎君传。**
到了夜市收摊时,摊主已经加价到五毛,照样卖断货。
甚至有人开始卖起了周边。手抄的顾医生情书仿写版一上摊就被抢光了,印着橘猫头像的布袋子也很抢手,连画着郎君CP的折扇都有人排队买。
顾长风是在巡逻回来的路上撞上的。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刚从司令部开完会,坐在军用吉普的后座,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车在路口等红灯。
旁边恰好是一个唱片摊。
留声机的喇叭对着马路,林晚晴的声音清清楚楚的飘过来——
“……他管自己叫郎中。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这么说话?活像个六十岁的老头子。”
顾长风的肩膀僵了一瞬。
摊主正好抬头招呼客人,一眼看到吉普车窗里那张脸。
摊主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唱片封面上那个端药的长衫男人。
再抬头看看车里这位——一身军装,肩章齐整,下颌线条硬得像是拿尺子量过的。
“顾……顾少校?”摊主的声音都劈叉了。
顾长风没说话。
他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烫了。
偏偏这时候,旁边逛夜市的几个路人也围了过来。
“快看,是顾郎君本人!”
“少校穿军装也会脸红啊。”
“这个反差,比唱片封面还好看。”
顾长风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但脖子上的红已经漫过了领口,一路往上烧。
他缓缓抬手,拿起副驾上的一份作战文件,平举到脸侧,挡住了右半边脸。
动作很自然。
就好像他是在灯光下看文件。
但那份文件拿反了。
红灯跳成绿灯的那一刻,顾长风开口了。
声音很稳。语气和汇报军情没有任何区别。
“走南市街。”
司机一愣:“少校,回诊所走北市街更近——”
“走南市街。”
绕路。绕三条街。
为了避开这个路口。
吉普加速驶离,几个路人还在后面喊——
“少校慢走啊,替我们问林小姐好。”
“顾郎君一路平安!”
顾长风拿着那份倒着的文件,脸埋在纸后面,一言不发。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
少校的耳尖红透了。
司机识趣的踩了油门,没敢再说话。
⑸
第二天一早。
报纸头条。
半个版面是一张照片——夜市路口,一辆军用吉普车窗里,一个军官侧脸微微偏转,耳根处有一抹明显的红色。
车窗外,几个路人正兴奋的指着车里。
标题:【独家抓拍!顾郎君路遇甜蜜唱片当场变色,知情人士:少校绕路三条街回家】
副标题:【本报记者追问司机,司机表示:“少校让走南市街。不让问为什么。”】
诊所的桌上,那份报纸和一封南京来的加急电报并排放着。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司令亲笔——
“顾长风,限你三日内回南京述职。另,替我问你郎君好。”
顾长风站在桌前,盯着这两样东西。
报纸上他侧脸那抹红色,被印刷放大后格外刺眼。
电报上郎君两个字,用的是加急电报才有的粗体。
顾长风判断得出来——司令这句话,七分是真的在催他述职,三分是单纯在看热闹。
门外传来脚步声。
轻快的,蹬蹬蹬。
林晚晴跑进来,手里拎着一张烫金的请帖,啪的拍在桌上。
“不好了!苏婉刚才派人送了一封帖子,说三天后在国际饭店办上海名媛慈善晚宴,指名邀请你和我一起出席。”
她翻开请帖,苏婉的签名旁画了一朵精致的小花。字迹端正,每一笔都透着刻意经营的从容。
“她肯定没憋好屁——我是说,没安好心。”
顾长风拿过请帖,翻到背面。
三天。
苏婉选的时间,刚好卡在他必须回南京述职之前。赴宴就得压缩回南京的时间,仓促述职容易留下把柄。可苏婉显然也算准了他不敢缺席——不去,她就能在名媛圈里散布消息,说顾少校心虚,连个慈善晚宴都不敢露面。
这局两头堵。
不是巧合。这个女人手里有他不掌握的信息源。
林晚晴看着顾长风翻来覆去的看那张请帖,有点急了:“到底去不去啊?”
顾长风拉开抽屉,拿出一支钢笔,在请帖背面写了两个字。
林晚晴凑过去。
——“赴约。”
她抬头,对上顾长风的目光。
顾长风把钢笔搁回抽屉。
“前几天社死的是我。”
他把那份印着他红脸照片的报纸也折好,和电报一起收进抽屉里。动作很平静,一份一份的叠好放进去。
“这回,该轮到她了。”
林晚晴看着他。
穿着青布长衫的顾长风站在诊所昏黄的灯光下,语气和表情都淡淡的,手上收拾桌面的动作也不紧不慢。
但她莫名觉得——顾长风说该轮到她了的时候,比穿军装的时候还危险。
她咧嘴笑起来:“好,那我陪你去。”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耳根又红了一下。
很快,只一闪就消了。
林晚晴没注意到。
她已经在翻箱倒柜的找能穿去晚宴的裙子了。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主动申请社死输出模式……】
【系统数据库中无此功能。】
【但基于宿主既往表现,系统判定:无需功能辅助。】
【宿主本人就是社死武器。】
【新任务已生成:名媛晚宴·反杀局】
【目标对象:苏婉】
【倒计时:72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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