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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作者:雨观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满度过了漫长且疲惫的一天,幸好饲蛊人没有真的克扣她的晚饭,不然她绝对要把今天捞出来的尸骨堆在他房门口以示抗议。


    运气真好,叫他躲过一劫。


    秋满躺在被子上,哼哼着翻了个身,直到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


    他明明说过,她的早饭被人下了断肠草之毒,可为什么她干了一天活,肚子却一点也不疼?


    没等她想太多,扶尸蛊准时发作,意识昏昏沉沉,身体也变得异常沉重,很快整个人便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隔天一早,秋满再醒来时,总觉得自己昨天似乎忘了什么事。


    她今天醒得比往常早些,外面天色尚暗,天空飘着细如牛毛的雨丝,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杂的味道。


    秋满非常讨厌下雨天。


    以前每次下雨,药庄的那几间屋子就会漏水,她们五六个女孩挤一间屋子,人挨人,人挨墙。


    一旦雨下大了,水便会慢慢渗入墙壁和窗缝,弄湿她们的被子和床,夏天还好,将就一下勉强还能睡,冬天却异常难熬,她亲眼见过同屋的女孩前一晚还挨在一起讨论明天会不会有热汤喝,第二天早上便冻僵在床上。


    她们安静地躺在她身边,冰冷红肿的手指藏在被子里,僵硬地弯曲着,紧紧抓住御寒的湿被角,蜷缩的身体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无声的寒意穿过浓密的细雨丝缓缓落在她身上。


    秋满身体颤了颤,下意识摸向身下的被子,触手干燥温暖,散发着淡淡的胰子香味,是她每次沐浴后躺在上面翻滚时染出来的味道。


    药庄里的被子永远夹带着潮湿的霉味,不管晒多久,那股能溺死人的气味总是如鬼魂般死死粘在被子上,至死也无法摆脱。


    秋满靠着墙,透过对面半开的窗子向外看,不受控制地发了会儿呆,过了很久才慢慢起身出门,取下一直挂在走廊尽头墙上的翠竹色油纸伞,拎起竹竿网兜回到后院,继续蹲在岸边捞池子,任由飘进伞下的细雨丝打湿她的裙角和长发。


    今日有雨,不适合院中用餐,来送饭的柳闲便悄悄将食盒放在主厅的桌上,见屋内的两人皆无动静,他以为他们还在睡,没有打扰,很快离去。


    屋中。


    饲蛊人倚在窗边,黝深目光穿过半开的小窗,悄然落在池边埋头干活的少女身上。


    她只有两套衣裳,昨日穿的墨绿色裙子,干活时弄脏了,今日便换了另一身绀青色长裙,颜色偏暗,都不太适合她。


    她可能也不太会梳头发,长发只用一根略显陈旧的鹅黄色发带简单束起,原本还有些枯燥的发尾被雨丝打湿,显出几分乖巧柔顺。


    侧脸看起来气色不错,比前几日刚来时瘦骨嶙峋的蔫吧模样好太多,这几天的饭没白吃。


    昨天她还蹲在岸边边捞池子边小声骂他,以为他听不见,翻来覆去地骂他又丑又老,冷血黑心肠。


    真会睁眼说瞎话,胡说八道。


    今天倒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既没骂他,也没偷懒,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大清早就开始冒雨干活。


    人在专心做事时很难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秋满身后堆起一坨白骨,她终于感觉饿了,拍拍裙角站起身,拎着竹竿网兜准备回前院吃饭。


    一转身,无意中扫到一扇半开的窗,正撞上饲蛊人看过来的目光。


    细雨飘飘,两人隔着窗无言对视片刻,后者神色淡淡,手一伸,关上了窗。


    秋满:“?”


    他可真闲,大清早都不忘监督她干活。


    ……


    这场雨一下就是一天,到了下午,毛毛细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秋满半边身子被淋湿,便早早回屋褪衣擦发。


    两套衣裳都洗了晾在走廊下,秋满便披着毯子坐在门前的走廊下看雨,无所事事地发呆。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宋真以前和她说起的一句诗,“天街小雨润如酥”,后半句她想不起来了。


    秋满没读过书。


    宋真和她不一样,宋真被拐子卖进药庄前是念过书的,她常说,当今陛下是一名女子,在位多年,如今男女皆可入学读书,宋真就曾在学堂念过两年书。


    算算年纪,宋真是六岁入学读的书,秋满被卖进药庄时也是六岁,正是应该上学堂读书的好年纪。


    如果没被卖进药庄,如果娘亲没去世……


    这世上的事没有如果。


    想到宋真,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秋满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曾想过拜托饲蛊人帮忙找到药庄救出宋真,但她也知道药庄有多危险,更别说药庄上面还有更厉害的人兜着,得罪了药庄就等于得罪一大片勋贵。


    饲蛊人再厉害也只是孤身一人,他确实能在这宅子里用蝴蝶轻描淡写地杀人,可一旦出了这宅子,或许他也只是个比普通人稍微厉害些的普通人。


    谁会愿意冒着得罪众多勋贵的危险,而去帮一个无权无势还没钱的陌生人?


    秋满自我反思,反正她不会。


    雨渐渐小了,等到柳闲来送饭时,这场雨几乎已经停歇,他一路过来甚至没撑伞。


    “柳大叔!”


    秋满高兴地喊了声,披着毯子迎上前去,就见柳闲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秋满愣了下:“娄掌柜?”


    娄掌柜鬓边依旧簪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眼妆沾了些许湿润,手中捧着个精致漂亮的小布包,见到秋满,面上笑意更浓。


    “秋满姑娘不欢迎我来?”娄掌柜笑眯眯地开玩笑。


    “没有没有,就是没想到娄掌柜今天会和柳大叔一起来。”秋满立即否认。


    她一直以为饲蛊人性格孤僻,除了柳大叔之外,没人爱来找他玩,乍然见到娄掌柜过来,确实有些诧异。


    这是娄掌柜第一次进入饲蛊人的宅子,和她想象中的阴森脏乱不同,这院子看起来居然出乎意料的精致漂亮,花草树木应有尽有,走廊里还挂着几幅雅致的山水画。


    娄掌柜随意扫了眼,美目微睁,那几幅画若是真迹,一幅可就能买下这整套宅子了。


    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哪有人会舍得把那么贵的画随便挂在走廊里?这风吹日晒的,多糟蹋名家真迹。


    多半是赝品。


    柳闲进屋后便放下食盒,转身看向秋满,满脸洋溢着开心:“小满姑娘,娄掌柜今日特地给你带了新衣裳,你快去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正好可以让娄掌柜带回去改改。”


    “新衣裳?”秋满疑惑看向娄掌柜。


    娄掌柜将手里的小布包铺在厅中的桌上,里面放了两套新裙子,一套鹅黄色,一套藕粉色,薄纱素衣,款式看起来很简单,但衣上藏着浅浅的蝴蝶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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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绣兰阁出品,定然不会是便宜货。


    柳闲解释道:“我中午来送饭时,恩人让我得空去绣兰阁找娄掌柜订两件适合你的新裙子,正好你上次不是去过绣兰阁吗?娄掌柜就让人按原先的尺寸给你做了两套新的,你看看合不合身。”


    居然是饲蛊人让人给她做的裙子。


    秋满第一时间不是欣喜,而是狐疑。


    不是她不懂感恩,实在是饲蛊人这几日的所作所为,让她无法再轻易相信他会无缘无故送她好处。


    刚开始借她钱,但没告诉她扶尸蛊的价格,最后她花了二两把自己未来的尸体卖给了他,后面他还骗她说她只能活三天,饭里有毒也不告诉她。


    上次又送她钱袋子让她出去花钱,她没听,结果下午就被人抓了。


    扶尸蛊那么贵重的东西放她身上,他一点也不担心,他是想拿她当诱饵把暗中的人都引出来,好一网打尽吧。


    这次莫名其妙送她新裙子,怕不是又想打她什么主意。


    前两次可以说是她笨,主动钻进他设下的套,这次她绝不会再随随便便重蹈覆辙。


    因此,她只是接下这两套裙子,并没有回去试穿,等柳闲和娄掌柜离开后,她才捧着裙子去敲饲蛊人的房门。


    “在不在?为什么突然让娄掌柜给我做裙子?”


    没人回。


    “你是不是又想坑我?”


    还是没人回。


    “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别搞这些,我心里怪不踏实的。”


    第三句了,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屋子里多少会有点反应。


    秋满侧耳倾听,里面安静得像死了人。


    怎么回事?他不在?


    “你找我?”


    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秋满立刻站直身体,转过身。


    饲蛊人今天依旧一身黑红相间的长衣,慢吞吞从后院走回来,眉眼和发间略有湿意,应该在后院待了有一段时间。


    “你去后院做什么?”秋满不解。


    “看看你活干得怎么样。”他语气随意地答。


    秋满:“……”


    她决定忽略他那句话,捧起裙子,仿佛已经决定接受某种残酷的现实,面色麻木道:“你直说吧,这次突然让人送我裙子,又想让我做什么?”


    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走廊,饲蛊人眸光略深,无声瞧着她,似是在说:你怎么变聪明了。


    秋满气愤,她能不变聪明吗,吃一堑长一智,她都吃三次了。


    果不其然,饲蛊人开口了。


    “后院的池子应该捞得差不多了。”


    秋满警惕:“虽然还没完全捞干净,但养几条鱼应该没问题。”


    “那捞上来的尸骨你打算如何处理?”饲蛊人循循问。


    秋满满脸都是“这不应该问你自己吗你让我捞的尸骨你自己没想好怎么处理吗”。


    饲蛊人不说话。


    她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看着对方,最后饲蛊人似是先无奈妥协。


    “那就在后面随便挖个坑埋了。”


    秋满:“……”


    什么叫随便挖个坑埋了?


    说清楚,挖坑的是谁,埋尸的又是谁!


    饲蛊人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秋满:“……”


    她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白送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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