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轻轻一跳。
动作轻盈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悠悠地、顺着那些暗红光芒微弱的吸引力，飘到了距离[信者]核心表面几寸之遥的、闪烁得最为频繁的几处红光正前方。
红光不再闪烁。
仿佛感受到了极致的威胁，它们瞬间凝固，维持着一种高饱和的、刺眼的亮度，如同一只只骤然睁大、充满了惊惧与死死“凝视”的红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莹白身影。
“呼……”
“他”伸出莹白修长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优雅地弯曲成钩状。
然后，精准地、缓慢地，探向其中一颗光芒最盛的“红眼”。
“咔——”
指尖触碰到那光芒包裹的“实体”，发出轻微的、如同触碰某种坚硬胶质外壳的声音。
“咔……”
“咔——”
“咔、咔吱——！”
稍加用力，指尖刺入、抠挖！
那“红眼”与[信者]核心外壳连接的“根部”传来粘稠的撕裂与折断声！
一颗红光，被完整地挖了出来。
……
东西其实并不算大，呈不太规则的球形，也就成年人拳头大小。
但其内部蕴含的能量高度凝聚，散发出的红光极为旺盛、刺目，以至于在远处观察时，很容易产生它体量不小的错觉。
“他”将这东西托在掌心，凑近观察。
红光摸起来是冰冷的，触感坚硬，却又带着一种凝胶般的微弹。
表面挂满了黏腻的、暗紫黑色的、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液体，正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滴落。
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腥甜、铁锈与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与血液的腥气相似，却又绝不相同，更加古老、污浊。
“■■■■■（唔，这种手感……）”
“他”歪了下头，思索了一下。
紧接着——
“他”仰起头，张开嘴，将那颗拳头大小、红光炽烈的球体，一口朝着自己嘴里塞了进去！
嘴巴的正常大小，显然无法容纳如此体积的物体。
于是，在塞入的瞬间——
“他”的嘴角，如同被无形之力向两侧极限拉扯的橡胶，惊悚地、极其不自然地向两边咧开了一下！
那裂口几乎要延伸到耳根，露出内部并非血肉、而是更加深邃的莹白光芒！
但紧接着，几乎就在球体完全进入口腔的同一刹那，那撕裂般的嘴角又极快地、严丝合缝地愈合如初，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幻觉。
“咔吱！！”
一声清脆响亮、如同咬碎坚硬鱼眼睛般的爆裂声，从“他”闭合的口中清晰地传出！
一口爆浆！
想象中黏腻冰冷的浆液在口中迸溅的感觉并未完全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坚硬外壳碎裂与内部高浓度能量瞬间释放的怪异口感。
嘎嘣脆！
“■■■■■……（唔姆唔姆……）”
“他”缓慢地咀嚼了几下。
感受着口腔内弥漫开的、新鲜却令人极度不适的腥气，以及那股冰冷、滑腻、仿佛带着无数细微颗粒的古怪质感。
忽然，“他”心生疑惑。
为什么……
心里很是抵触这种口感和味道？
就算是变成这样强大的自己，居然仍保持着人类时候的习性——也还会不喜欢吃这种生冷的食物吗？
欸等等，话说……
好像从这一段人生的出生开始，“他”就打心里讨厌生冷的口感……熵也一样，对生食、特别是带着腥气的生食，有种本能的排斥。
嘶……
这种情况肯定不是没来由的。
但记忆里，无论是玦的，还是熵的，都怎么也找不到具体的原因……没有相关的创伤记忆，也没有明确的厌恶源头。
还是说——
“他”纯黑的眼眸中，幽深的光芒微微流转。
——原因，并不在这段人生当中？
算了。
继续吃。
再讨厌也得吃。
——感觉要饿死了。
“咔吱！”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空洞而灼烧的饥渴感。
融合完成的那一瞬间，分明是无比的满足与充实，仿佛抵达了永恒的圆满。
可现在，仅仅过去片刻，那圆满之下，却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欲望沟壑。
每一秒，都比上一分钟更加饥渴，灵魂如同一个贪婪的无底洞，疯狂地嘶吼着，需要不断地灌注、吞噬着某种特殊的力量，才能勉强缓解那种要将自身都吞噬殆尽的空虚感。
“咔吱！”
“咔吱！”
咀嚼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刺耳。
“他”不再迟疑，纯黑的眼眸中只剩下纯粹的进食欲望，动作粗暴而高效。
“……”
[信者]不动弹了。
或者说，在“他”啃食它那团红光的时候，它庞大的身躯就彻底陷入了一种极度安静、近乎凝固的状态。
它静静地，如同献祭的羔羊，看着“他”吃下自己肢体的一部分。
之前附肢的惊惶与挣扎，此刻看来似乎只是条件反射的意外。
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它就完全接受了这种被啃食、被分解的现状。
甚至——
在那死寂的“注视”中，隐隐传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期盼？
仿佛……在渴望着“他”能将它完全吃下去。
“咔吱！”
“咔吱！”
“玦”不停地啃食。
不知疲倦。
紫黑色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不断从被撕咬的伤口和“他”的指缝间淌下，与“他”周身那莹白圣洁的躯体与光芒，形成了强烈到令人作呕的视觉反差。
直到——
“咔吱！”
又一口咬下。
这一次，口中那腥涩的、充满扭曲能量的血肉滋味里，突兀地，沾上了一丝……咸涩。
……嗯？
“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舔了下嘴角。
确实——有股咸咸的、微凉的味道。
抬手一摸。
指尖触到的，是湿润的痕迹。
不是紫黑的“血液”。
而是……透明的、温热的液体。
顺着脸颊的弧度，正无声滑落。
——眼泪。
哎？
“他”彻底愣住了，停止了所有动作，任由口中的残渣和紫黑液体缓缓滴落。
自己这是……
在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