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是说茶馆有案子?”
少侠抓重点的本事,一向很好。
赵二故意这么说,试探她的反应,心底却希望少侠的心思,跟案子没有瓜葛。
“换上。”
“额……大人,好吧。”
少侠只好进屋也换衣服,女子衣裙繁琐,层层叠叠,左一个系带,又一个暗扣,好不容易将衣裙穿上,着实手忙脚乱了一阵。少侠只会两个发型,一个是高马尾,一个是双麻花辫,好像都不合适。
妆容和头发,实在是搞不定。
赵二站在窗前,落日余晖和他的影子,一同撒在窗户纸上。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
“少侠,难道要本官帮忙吗?”赵二把嘲讽的话,又还了回去。
少侠被催的气急,穿着温婉的闺阁淑女裙,头上还扎着英气的高马尾辫,不伦不类的走出来。
“噗……”赵二捂住嘴,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人笑什么!不是你让我穿的吗?”少侠委屈又窘。
“木兰诗曰,当户理红妆,对镜贴花黄。木兰从军十载,尚且会装扮自己,难道少侠从没化过妆?也不会盘头?”
“……”
少侠摸摸后脑勺,不知所措。
从前寒姨也帮她挽过好看的发髻,双马尾的麻花辫,挽成蝴蝶结,但是不方便上树掏鸟蛋,打架也没有马尾来的方便,她不到半天就拆了,所以寒姨也随她了。
帮她束马尾的时候,寒姨还愣了很久,少侠以为这个发型一定是好看的。
“我帮你吧。”赵二进了屋。
赵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朱红色漆螺钿牡丹的盒子,里面三四层小抽屉,顶层翻开还有一面镜子,里面都是精美的瓷罐,各种脂粉,眉笔,粉扑,胭脂,头脂,小梳子,样样俱全。
果然跟周伯说的一样!
府尹每日爱擦紫茉莉花的头油,玉楼春珍珠霜面脂,佳期阁的季节限定白鹅脂膏手霜,甚至还有芙蓉花口脂,府尹比开封府的大家闺秀还细致。
赵二若是女儿身,一定会被当做公主宠爱吧?
少侠咂舌。
赵二慌忙解释,“我没有那种癖好,只是偶尔必要才会用上。”
少侠被眼前五花缭乱的妆造用品,迷住了眼,被赵二摁在桌前,任他摆弄。
“有时候微服出访,总有些时候需要乔装打扮,碰到有些案子,发生在产房、闺阁女子内院,如果男子身份不便,变作女儿身,更方便进出,毕竟我这开封府之前,也没有女官差。”
原来,大人不止是爱美而已。
男扮女装?!
府尹大人为了查案也是豁出去了。
少侠浮想联翩,如果大人换成女装,不知道是什么风情?如果大人是女子,想来也应该是身上香香的,清冷系的花魁姐姐,说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虚了。
大人论美貌不输褒姒、妲己才对,玩权谋是女中宰相上官婉儿,胆识谋略似貂蝉,气质才情宛如谢道韫,总之,一定会让人一见倾心。
少侠胡思乱想,忘记了防备。
赵二拿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小眉刀,寒光反射在镜中,比划着少侠的五官,另一只手指摸索着少侠纤细的脖颈,眸色变深,仿佛一用力就能按住少侠的命脉。
少侠瞬间收起漫游的神思,觉得有些痒,慌忙捂住自己的脖子。
“大人,你要干嘛?!”
赵二轻伏在少侠耳畔,轻轻呵气,复杂翻涌的眸色中,凝视着少侠脖子上竖起的汗毛和鸡皮疙瘩,压低嗓音,故作深沉的询问。
“少侠,那日山洞中,你可曾听见了什么?”
“不……不曾……”
“少侠还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
“就……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观,观里有一堆妖道士,困了一个小公子……”
赵二看少侠后颈的汗毛微微颤抖,起了反应,觉着有趣,起了坏心思,不动声色地逗弄少侠,在背后,将小刀的刀背,横在少侠白皙纤细的脖子上。
少侠被冷冰冰地刀,冰了一下,心里一咯噔。
“其他,不该听,不该看的呢?”声音中浓浓地威胁的意味,带着一丝蛊惑,吐气如刀,刮过少侠的耳朵。
“没了……”少侠懵了,脑中一片浆糊,狗官要干什么?贴那么近,她的耳朵敏感地要烧起来了。
“说,全说出来,本官或许会饶你一命。”
赵二加重手里的力道。
“我招我招。”
少侠腰间一紧,浑身绷直。
“就是……那次摸了大人的脸,看到大人您粉底下的黑眼圈!找密室钥匙,不小心摸了大人的胸肌!大人昏迷,一直喊少侠,少侠,还总是反反复复念我的名字!”
赵二收起笑容,手指顿了一下,原本打算给少侠刮眉毛,赶紧缩回手。
怕自己手抖,真伤了她。
他怎么会喊她的名字,他不记得了,赵二有些脸热,手不太稳。
“大人,我也不用化妆吧?我觉得这样就挺好,太刻意了,就不会被人认出我们是官府的人吗?不画了吧,就这样挺好。”
“女子爱美,开封府的妙龄女子,无论贵族还是百姓,都是会精心打扮才出门的。哪像你,天天素面朝天,人群里独一份,太扎眼。”
赵二近距离的看着少侠的五官眉眼,双瞳剪水,唇胜桃花而竟红,明明是他在审她,可自己心跳的很快。
不得不承认,少侠骨相优越,螓首蛾眉,天鹅颈,蝴蝶骨,腰若约束,是个美人胚子。即使不施粉黛,少侠素面朝天,也是很好看的,梨花般清新隽永的淡,沁人心脾,让他挪不开眼。若是浓妆妖艳,只怕要祸国殃民,只是凭空想象,赵二就心下乱了一拍。
铜镜中,朝气蓬勃的脸上,眸子乌黑闪亮,洋溢着夺目的光彩。
“这一趟是任务,不要胡思乱想。”
赵二克制冷静了半晌,装出一副上位者的威严,轻咳几声,赵二开始给少侠化妆,翻找刷子,假装忙碌起来。
少侠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故意找点话题。
“大人,要不把窗户打开,我看你好像有些热?”
“你想让整个开封府的人,都知道本官在为你闺房描眉吗?”
少侠粗线条,没有察觉不妥。赵二顿觉此话不合适,男子为女子画眉的典故,是闺房夫妻之间才有的情趣,于是转移话题。
赵二为少侠画眉,淡淡扫过眉尾,勾勒形状。
“我以前也给沈剑他们伪装过,有一次他扮成新娘,被山匪劫去,差一点跟人家拜了堂。至今还让那山匪念念不忘。”
少侠一听,沈剑还有这么一段风流趣事,乐不可支,逮住机会,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别动。”
赵二拿起马鬃毛的刷子,简单扑了粉,又在浅口的朱漆小碟上轻蘸几下,用手腕一抖淡淡晕开。
刷子柔软蓬松,扫过少侠的鼻梁,弄的少侠忍不住打喷嚏。
赵二拿了一方帕子,擦了擦脸,拿过一罐莲花瓣汝窑盒的精巧面脂。面脂带着淡雅芬芳的香气,用指腹的温度匀开,轻点打圈在少侠额间、眼下和鼻翼两侧。
“少侠,不妨涂些面脂,脸太干了。”
“没事,我年轻,不擦也成。不像大人,上了年纪,又经常熬夜,我不用敷粉,太麻烦了。”少侠一向出口直率,能怼就怼,绝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赵二手中的刷子捏紧,忍着气,继续将粉扑匀。
少侠闲来无事,盯着赵二的脸看,才发现大人不仅头发梳的齐整,连眉毛都听话的根根分明。
好看。
今天换下了官袍,卸了妆,眉眼乖顺下垂,文雅端正像个俊俏书生,颇惹姑娘们怜爱的那种类型。
那大人平时戴官帽,眉眼上挑,为了塑造权臣的官威,是刻意修了眉吗?
“闭眼。”
少侠乖巧地闭眼,听话极了。
赵二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方才被少侠盯着,面上平静,心跳如雷,手中的青黛笔都拿不稳。
少侠眉毛浓,眼睛大,鼻梁高,唇红齿白气色很好,其实需要化妆的地方不太多,修眉也省力,只是眉尾粗,简单勾勒出眉尾,眉形就看上去很精神,不失英气。
那双眼睛,才是最摄魂夺魄的地方。
犹如一汪清泉,却仿佛一眼将人吸进去。眉黛勾出细长的眼尾,将眼睛的形状勾勒清晰,睫毛如羽扇,微微颤动,眼皮转动,少侠有一些紧张。
赵二拿出红纸,双指沾染少许嫣红的胭脂,点在少侠双唇,少侠睫毛轻颤了一下。
上完颜色,再涂口脂,少侠的睫毛又轻颤了一下,口脂带着香气,莹润饱满的朱唇像极了新鲜的樱桃,任他采撷。
此刻,少侠闭着眼,赵二忍不住想要贴近。
停在一寸之外,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他刚才想要做什么?
他怎么会……
少侠闭着眼在想,大人平时注重保养,涂脂抹粉,细致到手上也不忘记涂,指腹柔软,男子的手指竟然触感软软的,像羽毛轻抚,又像桂奶奶家那只大橘猫爪的肉垫,很舒服。
方才唇上湿润软糯的感觉,是在擦口脂。
好软,还香香的。
纤长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嘴唇上麻酥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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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让她不得不胡思乱想。
唇脂膏子那股香味淡淡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多闻一下,但是赵二刻意回避,往后躲。
赵二捧起少侠的脸,捏起她的下巴,细细描摹,他靠的那般近,二人之间呼吸可闻,他的呼气像一只蝴蝶扑过,染红了少侠的脸颊。
少侠不敢睁眼,她的脸一定红极了。
大人一定看出来了吧。
此刻的赵二,凝视着眼前的少侠,有些许发怔,他不是没见过女人,甚至只要他想,整个大宋,有无数的女子,会心甘情愿为他飞蛾赴火。
他少年时,家中曾为他娶了一位结发妻子,那时他见过一两次,温婉贤惠,她的眸中对他只有满目深情,战火纷乱,一旦烧起来就半点不由人,新婚的他也披甲上阵,跟随大哥走南闯北。
家中娇妻,还未生子,不到一两年,就在战争的硝烟中磋磨死去了。
成为他永恒的遗憾。
他以为,只要自己一心扑在国家社稷,每日重重的将自己压在开封府的房梁下,帮大哥一起治理这个国家,日理万机,结束所有冤假错案,整治纨绔贪官,像一只石碑下的赑屃,默默地驮起千万百姓渴望太平的希翼,摒除一切私欲,撑起大宋的脊梁,就能忘记这段儿女之情。
偏偏少侠像一只闹喳喳的喜鹊,闯入他的潜龙殿,惹得他心烦意乱。
少侠像一道光,让他重新看一眼人间底色。
他的眼中重新看见了,或者说之前被他忽略了的风花雪月。春华秋实,四季轮转,将来桃李园中硕果累累,桃红柳绿,金黄麦田,碧波千顷,红色高粱丰收,他也希望有一个人能陪他并肩一起去看看,山河无恙,海晏河清。
如果那个人是少侠,很不错。
至少,她很结实。
少侠身强体壮,武艺不仅能自保,甚至可以强大到反过来保护他,心性也异常坚韧,身心俱是倔强,这样的女子,世间千千万难寻一个。
生命力顽强得像一株烧不死的野草。
赵二手中拿着雕并蒂莲的木梳,为少侠挽了一个简单不失温婉的垂发髻,心里默默地想,清河自由的小鹊儿,愿不愿意为了他,停留在开封的富贵檐?
如果可以抛开一切,不顾及朝堂局势,军阀权势,世家斗争,士族阶级,不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想拥有这样一个纯净的女子,做他的妻子。
脑中回想起,那年新婚,他在新娘子窗外偷听,梳妆时孩童们吃着喜堂,甜甜的嗓音,拍着手唱的歌谣。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三梳共连理,生儿孙满地”
……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赵二拉回自己纷乱的思绪,掩饰自己的情绪,清清嗓子,拨正少侠的脸,让她抬头。
“睁眼。”
“哦。”
“少侠,本官这妆画的如何?”
少侠在铜镜中,看见一个温婉版本的自己。清丽的淡妆,晕染得宜,素净的发型,简单温柔,大人的审美和妆造水准,比她预想的还要好,透着干净的妆面,看得出肤色显得她原本就有的好气色更好,五官眉眼更加精致。
与身上的新衣,也更为相配。
赵二捻起那只羊脂玉雕的梨花簪,图纸是他绘制的,实物比他预想的效果要好,玉料很润,花瓣透光,巧夺天工。
少侠救他一命,又在七夕赠他摩诃乐,礼尚往来,总要回礼一份。
这不算定情信物吧……
玉簪易碎,也贵重。
少侠不舍得戴,本想拿过来,放回盒子,想戴回之前的桃木簪,怕自己大大咧咧,一不小心弄坏了这么贵重的簪子。
“别动,我来。”
赵二抽回少侠手中的木簪,将玉簪稳稳的插在少侠的发髻间,似乎不放心,又多加了一根小黑卡固定,扭着少侠的脑袋,晃了几下,确认簪子不会掉落才放手。
然后环抱双臂,左看右看,很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果然人靠衣装,麻雀变凤凰,任凭你这只上蹿下跳的小麻雀再怎么蹦跶,不会掉了,少侠放心。”
少侠脑子里刚被挑起的那一点粉红旖旎,统统被赵二晃了个干净。
气的鼓起腮帮子,决定拿话呛他。
“这是出任务,又不是出阁,大人费这么大的功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去约会呢。”
“走吧,再晚赶不上了。”
赵二倒是不跟她斗嘴,不反驳,径直出了门。
这次,轻功好的少侠,怕摔碎了玉簪,乖巧地穿着裙子,规规矩矩步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