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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子衿

作者:侑山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若说当今九洲四海,最受推崇的并非王庭,而是巫祝一脉。其族人以命达天,换天下安宁。一百四十年前大祝力排众议,执行“启天祭”。


    自此,祸乱日减,灾厄渐息。


    “尊使。”乌霜月接到传讯后匆匆赶来,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了个大概。


    初清叙三言两语向她讲清了眼下情况,在听到幕后之人妄图用锁灵阵绞杀时,乌霜月实在没忍住,乐了。


    她了一副讨喜的模样,两弯眉下,杏核眼灵动如鹿,顾盼间流转着粼粼波光。琼鼻微翘,朱唇点而不赤,一笑便露出浅浅梨涡。


    “和林府近日可有异动?”初清叙说累了,抿了口茶。


    乌霜月一年前追查地脉之事来了南源,近些日子查明真相正准备回去向大祝述职,昨日却突然收到大祝召唤,连忙夜间挑灯赶完文书就来了,正准备洋洋洒洒畅谈自己一年来的发现,谁知大祝竟然遭此一劫。


    那她的升职,她的俸禄,岂不是要搁置了!


    乌霜月恨幕后黑手恨得牙痒痒。


    见眼前少女模样的人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初清叙轻弹她的额头,“回神。”


    乌霜月捂着洁白不痛的脑门,说:“五日前顺秋府袁氏派人来这寻人,他们家大小姐不见了。”


    顺秋府位于北境,也是王庭所在之处。女儿居然从北丢到了南,也是奇异。初清叙思索一瞬,下令:“你将这事传信给戚容与,让他查。”


    北境数百氏族,均由戚容与统领,让他动手是最方便的。乌霜月也明白,点头应“是”。随后,她悄悄抬起眼,满是藏不住的八卦意味。


    “您和他的婚约……”乌霜月语气隐隐兴奋。


    初清叙冷淡的面容不变,“查清这里的事再说。”


    乌霜月识趣地闭了嘴,顺着大祝手指的方向搬了张椅子,乖巧地坐下。


    初清叙撑着额角,问她:“你可见过颈侧有血洞之人?”


    她本是随口一提,谁知乌霜月却蓦地睁大眼,语气惊奇,“属下前些日子正巧查出这类人!”


    她从芥子袋里取出今早刚写完的新鲜文书,郑重地交了出去,眼中已充满对升职加薪的渴望。


    乌霜月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桩桩件件记录详尽,初清叙一目十行地看完,心下有了大致盘算。她沉吟片刻,握住乌霜月的手,“我需要借些灵。”


    顾名思义,借灵就是借取他人的灵力。


    但灵力各殊,借取者往往要承受筋脉剧痛之苦,如此极端偏激的法子,初清叙很少用。


    乌霜月紧皱着眉,不同意,“您何必如此冒险。”


    “虽然由我自行疏导脉络,现也可以正常吐纳,但到底是从头再来。”初清叙耐心地向她分析,“若是借灵,再辅以心法,我至少能恢复至六境。我在此地多待一日,王庭就越乱一分,还是要尽早探查清楚。”


    帝王将逝,有人的野心藏不住了,不止王庭,不止北境,整片九洲都盈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乌霜月踉跄着后退两步,“简春意的身子,能承受得住吗……”


    初清叙轻笑,“自然。”


    借灵不损身躯,只损神魂。她自然承受得住。


    乌霜月又掐了一道匿息诀甩在门上。


    初清叙看在眼里,知道她这是同意了,“多谢。”


    一团淡紫的光晕自乌霜月掌心生出,蕴含着她七境的灵力。初清叙伸出手,覆在光晕上,丝丝缕缕的微茫钻入她的筋脉,虽如涓涓细流,却有着惊涛骇浪的破坏力。萎缩狭隘的脉络被霸道强硬的灵力寸寸逼开,神魂如焚,剧痛将她层层裹挟。


    乌霜月看她唇角溢出的鲜血,却也只能干着急,借灵时不得动用灵力,否则她恨不得一道道愈疗诀拍过去。


    疼痛令时间变得尤为漫长,眼鼻耳仿佛浸在海水中,酸痛不已,五感俱失,天地都化成了寂静的虚无。初清叙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场大雪中——百年前,她杀了羌王,被散去一身修为,四面楚歌下,不得已借灵强撑。


    但当时的痛楚,尽数被戚容与担走。


    原来借灵是这般滋味……


    光晕被全部吸收完后,初清叙险些失去意识。乌霜月及时搂住她,才没让她一头栽到地上。


    缓了半晌,初清叙攒了点力气,按住还在源源不断给她拍愈疗诀的乌霜月,吩咐道:“将你查到的人带到和林府阴笼里,我明日去审他。”


    “是。”乌霜月艰难地出声。


    “这个侍女,你先把她安置到她自己屋里吧,辛苦了。”初清叙抬手理了理她鬓角稍乱的发丝,“先走吧,记得找梨细雪讨赏。”


    乌霜月依依不舍地松手,从榻前到房门的这几步路,她愣是走得一步三回头。


    等彻底察觉不到她的气息,初清叙才按着心头呕出一口血来,又很快被她用灵力烧干净。


    待青棠与暮荷进来时,屋内只余下一缕浅淡的熏香,未有半分异样。斜倚在软枕上的初清叙却在她们进来的一刹那,微微睁大了眼。


    眼下修为恢复至三境,她敏锐地察觉到,暮荷周身有极淡的灵力缭绕,并非她自身所出。


    这情形与刚借完灵的初清叙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她能够将这些灵力化为己用,但暮荷显然无法炼化吸纳——这也是她先前没有一丝修为时没能感知到的缘由。


    两人是来唤初清叙用午膳的。


    暮荷接过她手头的书,扶着她坐在桌边。青棠端着一个红漆食盒,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都是些清淡的菜,分量不多,卖相精致。


    初清叙对吃食没有任何讲究,夹了一筷子青菜。她嚼了两下,怀念起远在极北境的梧塘镇的馄饨店了,若是计谋顺利的话,大约是没机会去了。


    一顿饭吃得寡然无味。


    雨暂时停了,外面闷热,初清叙借着消食的名义逛起了小院,指腹擦过栏杆上被雨水浸得发乌的木纹,触感粗粝而潮湿。


    院子不大,布局却见心思。东墙根下种着一溜芭蕉,肥大的叶子被雨打得七零八落,垂着几串晶莹的水珠,风一过便簌簌地洒下来。


    此处灵力甚微,细小的灵丝自指尖蔓延,却只在空中晃荡两下,又悠悠消散了。


    初清叙又在西北角放出一缕灵力,也同样的,很快就消散在了空中。


    ——释灵阵,但只对低境的修士起效,若是乌霜月这种七境的,则难以察觉到阵法的存在。


    谁在简春意的院子里布下这个阵法?


    思索间,姜总管带着小厮抬着两个大箱子回来了,他招呼丫鬟们掀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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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里面多是一些补品布料,还有几对首饰。


    “是夫人小姐送的。”姜总管笑得眯起眼。


    初清叙不置可否,她点了两个小丫鬟让她们清点箱内物品,列好单子。


    谁知小丫鬟却满脸不解地看着她,“小姐,奴不识字呀。”


    “……”


    “暮荷,你来。”初清叙说。


    暮荷正帮着归置箱笼,闻言应了一声,将手中一匹绢帛叠好放下,小步趋了过来。


    “小姐要列什么单子?”暮荷取了纸笔,在桌边坐下,研墨的动作极是熟练。


    “夫人送来的那些,一样一样记清楚。”初清叙倚在窗边,“料子几匹、补品几盒、首饰几对,都写上。回头我好去谢恩。”


    暮荷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她的字迹端正,虽不算多好看,却工工整整,看得出是下过功夫的。


    姜总管还没走,抻着头在院子里找,“芙菱呢?”


    初清叙百无聊赖般看了看指甲,浑不在意,“不知。”


    “哎呀!”姜总管一拍大腿,藏不住脸上的急躁。


    这反应着实蹊跷,初清叙问他:“芙菱已十六了,在府内丢了还会出什么事不成。”


    姜总管急得连二小姐与素日不同的冷淡语气都没发觉,匆匆一摆手,行礼退下了。


    青棠在一旁撇了撇嘴,像是不忿。


    初清叙看在眼里,但没多在这事上耽搁,她还惦记着小丫鬟说自己不会写字一事,进屋直往书架去。


    房中确实有不少书,都是些四书五经,圣人诗书,边缘翘起,看得出翻阅了非常多次。她随意拿下一本,入眼的批注笔走龙蛇,如松间之风,石上之泉。


    这不像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姐能写出的字。


    她按下疑惑,又抽了一本出来,仍是这般字迹,但再往后翻几页,又出现了另一道字,与前一种字形似,却多了几分力不从心,像是还未学成。


    初清叙指腹抵在纸页上,停了片刻。


    她将两本书摊开并排放在膝上,左右比对。前一种字迹锋芒内敛,撇捺间藏着风骨,批注多是些见解引申,寥寥数字却切中肯綮。后一种字迹虽努力模仿其形,却少了那份从容,笔画收尾处常有迟疑的顿点,墨色也浓淡不一,像是写时犹豫再三。


    两处批注落在一处,倒像是一场无声的授业。


    譬如“百物去其所与异,而从其所与同”一句旁,前者的批注是:“同异之辩,不在物,在人。人以己为度,则异者亦同;以物为度,则同者亦异。”字迹疏朗,意态闲闲。下面隔了两行,后者的字迹跟了一句:“所以君子不执己见,不以己度物?”问得小心翼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懂。


    初清叙又翻了几页,发现诸如此类的问答颇多。前者从不直接作答,往往再批一句引子,像是抛一根线,让后者自己顺着往上攀。


    后者字迹从生涩到日渐从容,分明是有人在教。而教的那个人——


    初清叙低头,新翻开本游记。


    这是书架上唯一一本与经史无关的。扉页上只有一行字,是前一种笔迹: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墨迹沉而淡,旁边没有批注,没有回应,只有这一句孤零零地落在那儿,占了大半页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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