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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春意

作者:侑山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距初清叙借尸还魂才过了半个时辰,但这具身子实在太差,她恹恹地躺在床上,隐约觉得发起了烧。


    恍惚间,有人在黑暗中靠近。初清叙本能地擒住那人手腕,指节却软绵绵地搭上去,全无力气。


    “小姐,是我。”暮荷点了蜡烛,昏黄的火光中,她的一双杏眼漾出了非同寻常的审视意味。


    初清叙看得分明,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群狼环伺啊。


    烛火被窗缝漏进的风吹得晃了晃,暮荷的脸在光影里明灭一瞬,那点审视便如投石入水,涟漪散尽,只剩下含满水的眼。


    “小姐又发热了。”她将浸凉的布巾敷在初清叙的额头上,替她掖好被角,“婢子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初清叙没应声,阖上了眼。


    门轴吱呀一声,又很快掩好。


    雨似乎小了一些。


    再意识清醒时,榻前多了一个人。


    大夫是个精气神看着很不错的,头发花白的阿婆,也不必顾忌什么,大咧咧地把着初清叙的手腕,眉头紧蹙。


    接着她收回了手,轻声对着三个侍女吩咐。


    初清叙困倦极了,在持续不断的耳鸣声里,只能勉强听清“简二小姐”“心血两亏”“痼疾”几个字眼。


    原主姓简。


    这是初清叙彻底昏死过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待她醒来能下地时,已经是第二日未时了。


    初清叙许久没能在床榻上躺这么久了,居然躺出了一点休沐感。如此想着,免不得又想到了王庭那一揽子糟心事,她无奈地哄着自己趁着侍女们不注意,抓了几块石头草草摆了个传音阵。


    巫祝一脉内部专用,谁在附近便能喊到谁。


    暗紫色的阵纹亮起,很快就收到了回应。


    初清叙了然,拿脚尖将石堆踢乱,见有小厮朝这走来,率先装作没事人一般慢悠悠地飘回屋里。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幕后之人还不知究竟有什么盘算,她暂不能亮明身份,做事便要格外小心。


    但活了两百年,初清叙遭过的难比这还严重的多了去了,哪怕是神魂被困,她依旧有手段。


    经年累月的、源源不断的暗算、刺杀、陷害,让她研制出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秘法。


    譬如“司命”。


    司命不需要灵力也能使,她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感知蔓延到这座宅院的每一处……无论是侍从的交谈,亦或是院落墙角的苔藓,尽于她的掌握中。


    再睁眼,初清叙把原主身份弄清了大概。


    原主是南苑和林府当地豪绅简氏的二小姐,名为简春意,妾出,但生母已死。家中还有一对姐弟,均是正房夫人的孩子。


    简春意自幼体弱,简府周边喧闹繁华,大夫人担忧不便养病,时常将她送到山上来静养,贴身的侍女们跟着伺候她。


    但山上这座院子——内部陈设破败简陋不提,朝向、景致、木材,汇聚在一起,让这方小院成了一个能将人困死的锁灵阵。常人在此呆久了轻则呕血重则暴毙,更别提简春意这样的了。


    初清叙拢了一把散乱的长发,缓缓吐出一口气,想在这不大的屋内寻个纸笔,但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依暮荷的说法,简春意是个爱看书的人,但她这一通找下来,别说书了,连张纸都没看到。


    一个爱书的人,会在一个可能需要暂住月余的地方不放些书吗?


    暮荷提到过简春意心善,对她有恩、给乞儿买糖、赏银子……这些都在司命时得到了佐证,那暮荷何苦又编出一个“爱看书”的名头来。


    当真是迷雾重重。眼下线索太少,初清叙理不出思路,便只好拿了根发带将头发随手束了起来,决定亲身探一探这院子。


    简春意是一眼便能瞧出生在南源的长相,远山含黛似的长眉斜插入鬓,黑白分明的清亮杏眼闪着柔和的波光,清澈又深邃。只是常年待病,面颊瘦削,脸色苍白,显得有些阴郁刻薄。此刻初清叙将一头乌发绾起,两边各落下几缕,恰好掩住了有些凹陷的面庞,显得整张脸愈发精致,更添了几分俊俏。


    她在廊前站了片刻,将拾掇好的脸迎向细密的雨丝。凉意沁入皮肤,倒是让人清醒了不少,缓解了一身活动后的燥热与疲倦。


    简府不知怎么养小孩的,简春意这身子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没走几步都得先扶着墙将气喘匀了再说。


    初清叙虽然现在只是个魂魄,九境的修为无处可施,但心法仍镌刻于神识上。她感念着天地间的灵气,缓慢吐纳,沉心感受着灵力在经脉内流动,随即停滞。


    像是久病造成的淤塞,于常人而言可能会有些麻烦,但对初清叙来说却不是个大问题,不出两日,她就能让简春意的身体可以正常修炼。


    擅自使用她人躯体实在不礼貌,初清叙心底默默道歉,然后往虚空握了一把,却只接住了几滴落下的雨珠。


    她若有所思。


    锁灵阵的缘故吗?她没能在天地间找到简春意的残魂。


    就在此时,一阵狂风忽而刮过,竟是直冲初清叙而来!但她立于风暴之中,却连发丝都没乱一分。


    王庭剑阵里有一千零八道杀招。初清叙提剑破阵那年,创建锁灵阵的阵师还没出生。如今修为尽失,小小的一个锁灵阵,实在奈何不了她。


    幕后之人定是发现了她动用司命,起了试探心思,既然对方有兵刃相交的意愿,初清叙也不好藏锋——


    霎那间,她动了!


    葱白指尖凝出一团青金石色光晕,周遭气流扭曲,竟在迅速吸收着天地间灵力,从前被阵法压制的灵力终于找到了入口,疯了似的迅速往她指尖涌去。


    青金的光芒开始扩张。


    似水墨入画,缓缓渗入天地的纹理之间,它攀过嶙峋的岩石,岩石便褪去凡俗的褐色,绽出玉器的柔色;它漫过枯死的古木,老树便抽出新枝,在寂静的雨里舒展。


    若是有人能见到这一幕,便会发觉,一日前的启天祭,大祝饲天时,也是这般光景!


    万籁俱寂,万灵伏俯。


    但初清叙的力收得极好,除却操控着锁灵阵之人外,无人感受到了这股滔天骇浪的威压。


    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晶子,是灵力有了实质,一瞬间,天穹、深海,所有的颜色为之倾倒,拜伏在青金下,无处不在的光柱渗透了锁灵阵,无形的阵法居然蔓延出了裂隙。


    夺人性命的锁灵阵便在这弹指间,被初清叙瓦解了。


    连呼吸都变得轻盈,她收了手,松快了不少,沿着回廊慢慢走。脚下的木板被雨浸得发潮,踩上去吱呀作响。


    而百里之外的一间密室内,有人猛得睁开眼,桌上阵盘碎成齑粉,猝然吐出一口腥血。


    转过角,初清叙看到暮荷撑了把伞,在雨中望着门的方向出神。她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只看到一名小厮打扮的人驾着车下山。


    身影越来越远,暮荷却执拗地不肯收回视线。她的侧脸在雨幕里显得很静,没有昨夜泫然欲泣的柔软,眉眼温顺地低垂着,那一打眼的石像般静默的审视仿佛成了初清叙的错觉。颈侧那点被长发掩着的血洞,因她微侧的角度,露出了一点暗红的规整的边缘。


    风过,檐铃炸开一声响。


    暮荷被吓了一跳,这才收回视线,转过身来,却见初清叙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瞬间,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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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沉静化作惯常的担忧,“小姐,外头又潮又冷,您——”


    她小跑着过来,将伞安置在一旁,要来扶初清叙的胳膊。


    初清叙没躲,由她扶着,“屋里呆久了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暮荷不免嗔怪:“山上不比山下,凉多了,您出来怎么不披件衣服,青棠也真是的——”


    青棠是简春意的另一位贴身侍女,初清叙到现在还没见过。


    她悟到了重点,偏头看着暮荷的眼睛,问:“青棠呢?”


    暮荷脚尖转了个方向,带着初清叙转了半个圈,“在煎药,应是快好了,小姐去看看?”


    嘴上客气,但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之大,完全不容初清叙拒绝。


    于是初清叙顺从地跟着她的步伐,拉长尾音轻飘飘道:“好啊。”


    雨水将所有的声音都泡得发闷。药罐搁在小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青棠正拿着帕子要去揭盖子,听到声音回头,眼里映出两个人影。


    “小姐怎么过来了?”她手上动作不停,将药滤进碗里,只余下药渣淀在罐底。


    药汤正烫着,暮荷主动地找了把扇子扇风,替初清叙答道:“屋里头闷,我便带小姐到处转转。”


    初清叙但笑不语,也不拆穿。


    见初清叙大有在这喝药的架势,青棠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透透气挺好的。”然后握着药罐的柄要去外头倒药渣。


    初清叙点了点青棠的肩膀,拦住她。


    “放会儿,不嫌烫吗。”她握着青棠的手腕,加了点力道,迫使她放下红泥药罐,然后掰开小侍女的手指,露出被烫得红通通的掌心。


    忧愁在初清叙的眉宇间化开,“去过个凉水吧。”


    青棠听话地转身去舀水。


    趁这个功夫,初清叙找了根筷子,挑开药渣仔细分辨,在听到水流停下前的一瞬,又立马复回原样。


    青棠转过身时,看到的仍是对着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的小姐,她便自发出去寻蜜饯来。


    见青棠离开,暮荷端着已能入口的药碗过来,“好了,小姐喝药吧。”


    初清叙被苦味熏得难掩嫌弃,却还是一饮而尽,她将碗还给暮荷,起身时在她耳边报了几味药材的名字。


    “去查。”


    简春意身边三个丫鬟,各个心怀鬼胎的模样。暮荷不知是与简春意,亦或是擅自和刚到这里的自己,达成了某种合作。初清叙吩咐起来毫不客气。


    青棠乍看是个普通的小丫头,但走路的姿态分明是习过武。


    而芙菱……她有八成把握,确信芙菱与姜总管都是夫人的人。


    ——俩人就在她房门前吵,生怕她听不到似的,一来一回顺畅得同提前练过一般。常人吵架,多半都气血上头吵到脸红脖子粗,芙菱脸上那点红晕却是因扯着嗓子喊话呛出来的,相较之下平静得有些太不符合她表现出来的性子了。


    二人为何要演这场戏给她看?


    初清叙边走边想,但脚下方向不乱,暮荷在一旁只需稳稳当当地撑着伞便好,不必担忧她神游天外而迈歪步子。


    是了,引导!


    芙菱与姜总管这一处既是为了引她出来,那自己身上必有什么值得他们观察的地方。初清叙回忆着自己昨夜的一举一动,她敢与姜总管直接对上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姜总管对简春意的微妙的怨恨,二人之间定有过节,因此她也没必要留有情面。


    而她那一番话后,怨恨果然不减不增,显然姜总管也习惯了简春意的这般对待。


    可芙菱呢?


    司命探查发现,芙菱与简春意情同姐妹一般,那小侍女又是以什么立场加入这场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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