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姑娘,出事了!”
妤安听得连声呼叫太阳穴突突直跳,从账本上抬眼,人已到跟前。
“梁,梁大人家送来的布料,不,不好了......”
林家绣坊眼下最大的单子便是为御史梁家的女眷绣制冬衣和被面。
妤安闻听事关梁家,停在账面上的手指蜷紧,“说清楚。”
“昨夜一场急雨,库房顶漏了水.....哎呀,姑娘还是亲自去庄子看看,好尽快拿个主意。”
林家在城外庄子上养着十数绣娘,用来做批量大的活计,情况严峻,妤安边往外走,边吩咐人套马车。
马车出城不久,忽然剧烈一晃,妤安没有防备,被狠狠掼向车厢壁,帘外车夫的惨叫急速向后退去。
失了控制的马儿鬃毛倒竖,疯了似的疾驰。
妤安双手撑着厢壁勉强稳住身形,借帘隙瞧见路旁树木飞速倒退,车身擦着横斜的树枝直往林子里冲。
这样下去不成!
她伏低身子,手脚并用爬出车厢。
缰绳就在眼前,却被甩动地只能看着一个影儿。
尽力适应马儿颠簸的节奏,视线紧跟缰绳,瞅准时机,借车身倾斜的瞬息之力猛扑过去。
成功攥住绳子。
人险些被甩下去,悬在颠簸的马背边缘。
马儿四蹄腾空疾驰,不断有树枝迎面劈来,妤安咬紧牙关,借着腰腹的力量翻上马背,横枝扫过裙角,刺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倘若划在脸上,她可要毁容了。
此念头脑袋里闪过,牵出一副幼时学骑马的场景,妤安自嘲一笑,很快收起杂乱心思,双腿夹紧马腹,双手勒着缰绳向后拽。
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带着她向后仰起又猛地俯下,胸口实在撞在马颈上,疼得直龇牙,不敢松半分力。
这些年的荒废,竟使得她御马技艺生疏至此么?
愈较劲想降服,马儿愈暴烈,力气消耗殆尽,只得伏在马背上,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滚下马背脱险。
直等到马儿穿过丛林,驶入另一条林间窄道,两旁乱石堆叠,跳车的后果比方才的林子还不如。
心里正打鼓,闻听一阵刀锋相撞的铮鸣声,扑面而来的风掺杂着浓重血腥气。
不远处十几道人影交错腾挪,妤安尚未看清情形,马儿已横冲直撞闯进厮杀之中,冲散了两三个缠斗在一起的人影。
一道刀光收不住势,迎面劈来。
她本能偏头,耳畔一声锐响后,是绵绵无尽的嗡鸣。
斜方刺出一柄利剑,横向拦住落下的刀锋,一提一挥间,劈向她的刀脱了手,挥刀之人的脖颈间喷出血雾。
寒光和血影交织的间隙,妤安看见一双眼睛,深沉,暗红,像淬火的寒铁。
她被马车带着跑出数丈远,那人剑锋回转,顷刻间连斩多人,无人再敢近身。
剑尖垂落,血珠一滴一滴砸在未干的泥土上路上。
萧戈回首看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转头命令还在厮斗的属下:“留两个活口。”
掌心磨破,缰绳渐渐染了血色,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妤安侧旁逼近。
直到与马车并驾齐驱,马背上的人朝她伸出手掌。
是个方才与人厮杀的陌生男子。
妤安认得他的眼睛。
很吓人,她不敢伸手去握。
“不要命了?”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压着风声钻入她耳中,“松缰!”
罢了,保命要紧。
妤安松开一只手伸向他。
两匹马贴近,萧戈倾身,五指收紧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大掌越过她肩头,将人腾空提到自己马背上。
脊背撞上坚实胸膛的那一刻,妤安整个人都僵了。
随着马匹的奔跑,一下一下地碰撞,她只好绷直了身子,往马头方向缩。
头顶落下一声极轻的低笑。
凝神再听,耳边唯有风声和马蹄声。
她没有回头,身后之人也没再开口。
到了平稳处,萧戈勒马停下,率先翻身落地,刚抬手,妤安已自行跃下马背,踉跄两步站稳,低头整理碎发和衣襟。
没看见尴尬顿在半空的手掌。
经方才一番折腾,妤安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落脸侧,衬得脸庞愈发清瘦。
不与小女子计较。
萧戈将伸出去的手收到身后,挺直腰板,在心中劝服自己。
视线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正瞧见她匆忙遮掩裙角撕裂处露出里面的月白衬裙。
跟衣服较劲的模样同方才在马背上如出一辙。
妤安手捏着裙角,尽力将裂口往里折了折,半垂眼帘,长睫覆住眼底未散尽的慌乱,“多谢公子援手。”
萧戈挪开视线,“举手之劳。”
“若公子方便,可否告知府邸,以便日后酬谢。”
“不必了。”萧戈觉察掌心黏腻,低头看,掌纹里黏着几缕未干的血丝。
定是她方才勒缰时磨破,又印在他手上的。
目光顺着她的手臂向下挪,紧攥的指缝中渗出血色,想来掌心已是一片模糊。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素净的小瓶,递过去:“金疮药。”
妤安下意识攥了手,伤口被挤压,疼痛激得她眉心微蹙。
“公子不求报答,我也不该再收公子的药。”
她看过来的目光清凌凌的,蒙着一层薄雾更显疏离。
倒是算得清楚。
萧戈暗自哂笑,将药瓶收回怀中。
妤安再次福身谢过,捏着裙角转身离开。
萧戈负手立在原处,盯着倔强的背影忖了须臾,开口唤住她,“姑娘会骑马?”
妤安停步转过身来,“是。”
萧戈牵马走上前,“此处离城已远,没了马车多有不便,这匹马暂且借予姑娘代步。”
他脸上挂着血珠,有几滴干涸的凝结在眉骨处,一双眼睛沉静得很,不见半分波澜。
方才还陷入搏杀中的人,身上血气未散,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妤安瞧来只觉得心惊。
她打心底里不愿与此人多做牵扯,可......
妤安望了望前头的路,离庄子还远着,料子之事耽搁不得。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了一盘,终是颔首:“多谢公子厚意。”
待接过缰绳,又问:“该如何归还公子?”
萧戈抬手抚摸马背,“它识得路,姑娘用过后告知它回家即可,其余不必费心。”
坐骑高于颅顶,但她踩着脚蹬翻身上马的动作十分利落,颇有几分飒爽。
萧戈目送策马远去的英姿,莫名生出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他收回目光,拿指腹搓去掌心残留的暗红色血痕。
几个寻常打扮的精壮青年驰马跟来,在近前齐齐翻身下马。
为首的北崖垂首抱拳:“殿下,人已全部解决。”
萧戈:“可问出指使之人?”
“殿下恕罪,来人是死士,伏罪前已咬碎牙中蜡丸,属下等搜检尸身无一物可证其来历。”
越干净,越说明背后之人心思深沉,手段老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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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戈眸底掠过一抹戾色,烧得眼底隐隐泛红。
他心里已有答案。
“你们先带人回去,往宫里复命便说孤遇刺失踪,生死未卜。”
北崖领命,又问:“属下该如何同殿下取得联系?”
“老规矩,翟府。”
*
抵达庄子,妤安二话不说入库房查看料子情况。
上好的蜀锦被雨水浸透,有几匹已生了霉斑,星星点点的,用是没法用了,眼下唯一的出路是寻同样的料子替换,可这匹料子乃蜀地织造局今春的特供,寻常市面难觅,京中显贵人家都不尽有。
这可做了难。
管事在一旁不安搓手,见她许久不说话,凑到身侧试探问:“姑娘,要不……拿相似的料子先顶着?”
妤安摇头,断然道:“便是直接上门请罪,也不能以次充好毁了声誉。”
她在心中将京中有交情的贵胄人家过了一遍,最后落在翟家。
翟家夫人素来和善,与林家也有些往来,只是……
妤安心里存着顾虑,但火烧眉毛的时候,容不得她瞻前顾后。
在庄子里寻一件素净的黛青色衣裳换上,策马回城,直往翟家去。
翟家夫人孙氏听闻她来,客气接见了。
待听她表明来意,沉吟道:“这颜色的蜀锦可是紧俏货色,我府上倒有,原是答应给嘉儿裁制新衣,作为她的及笄礼。”
及笄是大事,翟家小姐的刁蛮性子妤安亦知晓。
话到此处,此事多半难成。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绝不能轻易放弃。
妤安抬起脸,目光恳切:“叨扰夫人又提这般请求,原是我鲁莽,实是走投无路了,才敢厚着脸皮来求。我可以立字据,在小姐及笄礼前寻到一模一样的料子归还,断不敢耽误小姐的大事。”
孙氏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转,“你可是我家二郎常挂嘴边之人,此事你若直接去寻他帮忙,想必不用费什么口舌。”
论私心,孙氏清楚妤安品行能力皆难得,打心底里欣赏,但出身摆在那儿,便是没有与林家的关系,她也不会容许自己儿子动心思。
话说得平,却是明明白白的敲打。
妤安将头又低了些,视线垂在地面上,“夫人言重了,二公子全是因着我家公子才提及我。我明白自己是何身份,万不敢错了规矩。”
“你明白就好。”孙氏听她这样答,脸色稍微缓和,“你既懂事,我也乐意帮你一把,料子拿去吧,不必你还。”
*
萧戈避开耳目,独自摸到翟府后街的角门时,已是天色擦黑。
从暗处转出来,正瞧见自己的坐骑啸风。
他走上前拍拍马头,啸风转过来,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掌心,甚是亲热。
“你成精了?”萧戈低声笑骂,“竟能未卜先知比我先到。”
话未落地,从门内传来说话声。
伴着话音走出一对年轻男女。
“我送你。”
“不敢劳烦二公子。”
“被你劳烦是某的荣幸。”男子说着亲手去接她手中的布匹,“已出了府,你不必怕母亲知道。”
女子后撤几步避开伸来的手,同他拉出距离,抱紧的蜀锦像护在身前的盾。
“我是林家的人,二公子同我牵扯太过,于双方都无益处。”
萧戈定睛看去,挂着不值钱笑容献殷勤的男子正是他此番来寻之人,翟正。
而另一位,好巧不巧,是方才在林中见过的女子。
难怪他的啸风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