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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叙旧

作者:岁为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家的大船还未至江宁府码头,便看见谢正安已经在码头带了人恭候了。他早早就得了江藏舟的消息,知道宋老先生这次随她一道出行,要在江宁府待上几日,自然是高兴。


    下了船,谢正安带着家中一儿一女正正给宋老先生行了大礼。自到江宁府任上,他也许久未拜见恩师了,只时不时写了信过去问候。


    “哈哈,你呀还是和以前一般,是个最看重礼数的。快起来快起来。”宋老先生连忙扶了起来,又看着那水灵灵两个孩子,甚是喜欢。


    剩下几人一一见过。


    到了江藏岳时,谢正安看他风度庄严端方持重,自是一番轩昂不俗的气质,也知道他秋闱一举进榜,此次是进京参加春闱,看着便是个能封官进爵的相貌,开口道:


    “先前老师来的书信中曾多次提及你,夸你才华斐然相貌堂堂,今日一看果然如此,老师的眼光向来是不差的。”


    “是老先生抬举晚辈了,晚辈愚昧,许多事都还要老先生和谢大人多指点才是。”江藏岳礼貌回应。


    他和谢正安虽不算深交,但之前他在南州府任职时,也是和他打过交道的,自己算晚辈,他也算是自己半个老师,心里是很尊敬的。


    “今夜到我府上,我设了宴给各位接风,莫要推辞。”谢正安搀了宋老先生上了马车,对着众人说道。


    因为船上还有许多货品礼品,江藏舟就说自己还要亲自看着,都卸下来清点完一遍才放心,让众人先行过去。


    “也好,谁不知道江家娘子是个最勤快的,等清点完毕,我派了人过来接你过去。”谢正安上了马,带着队伍离开。


    江华也留了下来,跟着江藏舟学着打点。


    等货礼一应卸完清点完毕,江藏舟带着运货的队伍到了江宁府江家自己的宅子里,安置好一应事物,才带着江华往谢府去。


    谢正安现任江南东路提举常平茶盐公事。虽然官阶仅为正七品,在京城大员中算不上显赫,但作为路级监司,他手持天子节钺,巡视一方,手握钱粮、仓储、茶盐、水利四大命脉,实际权势远远凌驾于寻常州县官之上。


    便是那从三品的知州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台端’。


    作为仓使,他统摄全路四府八州六十余县之财赋。其中,江宁、南州、宣州、饶州四府为路中咽喉,赋税占全路之半,每年也就格外多照看些。


    幸得宋家老先生的关系,江家才能与这位谢提举搭上关系,每年来办茶引倒省了不少力气。


    到了谢府,宴已摆好,只等着二人入席了。


    今日本也主要是谢正安跟宋老先生叙旧,江藏舟便带着宋若进了内厅和谢正安夫人一起用膳。


    谢正安的小女儿今年七岁,单名一个清字,长得甚是可爱,窝在谢正安夫人怀里眼睛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偷看几眼江藏舟。


    “清娘,来,过来姐姐这儿。”


    那小团子听得江藏舟叫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从谢夫人怀里跳了下来,小跑着到了江藏舟怀里。


    “可别扰了娘子用饭才是。”谢夫人忙招呼着,脸上也是笑意。


    江藏舟环了她在怀里,拿了碗盏,问她想吃什么。


    “我要吃茶酪!”童声稚嫩,如初春新芽。


    江藏舟盛了过来,拿了白瓷勺子一点一点喂她。


    “听得夫人最近又写了好些诗词,不知道我和宋若是否有幸一观呢?”江藏舟跟宋若对了个眼神,又看向这谢夫人。


    宋若在船上就说了,这次是要好好和这谢夫人交流交流诗词的。


    谢正安的夫人,是京东东路宿州吕孝文的侄女。这吕家是名满天下的文人世家,四代同堂世世清流。


    谢夫人自小便在吕孝文府上和几个郎君娘子一同学习,因此也受了颇多熏陶,才将将满十四岁,便以一首《鹧鸪天》名满京东,一朝之间,整个开封府皆知这吕家出了个才女,名唤吕知晏。


    “娘子说笑了,不过是闲时写了几首作乐,不知怎的外面倒传得风风雨雨的。”


    “夫人有泼天的才情,外面几个人是比得过夫人的。当年一首《鹧鸪天》,不知道被多少人学了去,谁不知道宿州吕家娘子的名头。”


    江藏舟自己才情不算顶级,但对于写得出好诗好词的人还是很崇敬的。


    “娘子实在是抬举妾身了。如今身在内宅,写些诗词传了出去也不好的......”


    "夫人何必妄自菲薄,"宋若见谢夫人这样过谦,按不住性子起身就说道,“身在内宅又如何,吕知晏就是吕知晏,无论嫁给谁,你也是那吕家第一才女,谁也不能剥了你的名去......”


    话快说完,宋若才忽发觉自己直呼了夫人的名讳,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江藏舟见状立马打圆场:“夫人莫怪,宋若一向是直来直去惯了,多有得罪,藏舟代她向您赔罪。”说罢饮茶一杯代为赔罪。


    “许久没有人叫我吕知晏了......我倒喜欢你这性子,无妨。”她盯着宋若,笑盈盈地。


    她也听过宋若的名的,京中宋氏之女,才情极佳,单名一个若字。


    江藏舟看出她有些感慨,想了想立刻说道:“今日一到家中府上,便有几家递了拜帖过来,说是做了雅集,请我过去。夫人若不介意,也与我们一道同去,只当做个消遣?”


    “这......”她有些犹豫。


    毕竟现在的身份是江南东路提举常平公事的夫人,并不好在外结交。


    见她有些犹豫,江藏舟递了杯茶过去:“都是江家的旧交,夫人只当是陪我,无须与他们周旋。”


    谢正安并不是江宁府本地人氏,在这里也就没有什么亲信故交。估计她在这江宁府也是没有几个平日说话的人的。


    “这雅集也是设了外厅内厅的,只去席上和各家夫人娘子吃杯茶看看花便是了。”江藏舟回了座上,又抱了清娘在怀里,“我从宣州府拿了一批澄心堂的宣纸过来,前些日子还得了一方好墨,我大哥哥求了我好些日子我都没给他呢,这次一并带来,都是给夫人留着用的,还望夫人不要嫌弃才是。”


    “哪能平白受了娘子的礼呢。”


    “我这纸和墨,那是送给吕家娘子知晏的,可不是送给什么提举常平仓使的夫人的,凭娘子那一手好字,再好的纸墨也是用得的。”江藏舟又微微往她那边凑了一凑,“这话你可别和谢大人说,我这次还要找他办茶引呢!”


    这话一出,桌上都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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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道都说这江家娘子厉害,今日也算是见识了。”她笑着,打趣着,已不再是刚刚那一副提举夫人的正派。


    宴毕,宋家老先生还是跟了江藏舟一行,回江家宅子里安置。


    次日一早,江藏舟便带着江华去了茶盐司,印了批文交了钱,再拿着到转运司画押签字。


    转运使司陈恪早就听得江藏舟到了江宁府,昨日偏又有事,正好也听得谢正安设了宴,也就没去府上拜见。


    “娘子这次来江宁府要待多少时日,听得宋家老先生也一道来了?”


    “这次办完茶引,还要送宋老先生和我大哥哥进京,在江宁府左右不过一月,也足够了。”


    江藏舟自然知道,这陈恪也想攀一攀宋家的关系,不过也无可厚非,陈恪为人可以,江藏舟也是信得过的,因此主动开口道:“过些时日我会在府上设个雅集,都是些江家的旧交,还望大人到时候赏光才是。”


    “娘子过谦了,陈某定准时赴宴。”能见朝中四品高官,陈恪也是高兴的,虽已荣休,但结交一番总归有益,又看向旁边站着的江华,“这位是?”


    “噢,忘了介绍了,这是我家中二叔父的次子,叫江华。”说罢又转头看向江华,示意他给陈恪见礼,“江华,这是转运使司陈恪陈大人。”


    江华抱拳躬身行过礼:“江华见过陈大人。”


    “原来是江家三郎,幸会幸会。”


    不多一会儿,茶引正本和公据都已批好,陈恪都交给了江藏舟,给二人带着回了府上。


    江藏舟带着江华早早布置了雅集一应用度事物,给各家下了帖子,备好了宴,只等定好的日子来了。


    这日正在宋家世祖的院里闲话用茶,下人来禀,说是谢正安回了帖,雅集那日来不了,要随陆昶一起去办公差。


    “哎呀,我倒忘了,陆将军如今也在江宁府了,这一久都没去拜会,倒是怠慢他了。”本来也没多深交情,这一久正事琐事一堆,江藏舟确实是没想起来。


    “娘子忘了,如今已不是将军了。是江宁府监军。”青陆补充道。


    “凭他十一日就平了南边战乱,以他的才干,不会在这儿待太久的。有的是人想要拉他入伙,必不会让他只在江宁府做个监军的。”


    陆昶自己应该也不会酒做这监军做到荣休吧。他看起来就是个有志气的。


    “世祖怎么看?”老先生在京中任职多年,看得必然更为透彻。


    “官家也只是想给他个警醒,若是真动了气,绝不会安排他到江宁府的。只有一点,虽然不是真动怒,但要召他回去,也得有个正当由头的。”


    “那依世祖看,您老人家可有办法让他回去?”江藏舟狡黠地笑了笑。


    顺水的人情,不做白不做哇。


    “你呀,精得很,连前靖南大将军都敢算计。”


    “我看那陆昶是个能干的,若是能承他的情,啧,那可是好大一笔买卖呢!”


    老先生笑得合不拢嘴:“你呀,真是跟老头子学坏了,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什么都要想着挖一点到自家碗里。罢了,陆昶在京中并无党派,我本也帮得,你下了帖子,叫他来见我。”


    “来人,下帖去,请了陆监军明日来府上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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