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家是文人世家,是不大和商贾打交道的。
但眼下救命更重要,因此这卢夫人的女儿卢皓月开口承诺,若江藏舟能帮忙日后她卢家必有重谢。
江藏舟挽了衣袖,进了屏风后的隔间里,拔了箭,按着那郎中的吩咐,给卢夫人上了药。
早年间跟着祖父送货走了不少商路,近的远的,都去过,也遭过不少贼,每每有人受伤,都是如此,刀伤箭伤,血流不止,江藏舟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清理了伤口,撒了药包扎好,江藏舟便退了出来,在一旁洗手,素色的衣衫染了些血渍,甚是惹眼。
卢家的女眷这时一并围了进去,查看这卢夫人的伤势。郎中又看过,把了脉,说血已经止住了,受了些惊吓,眼下服了药好好休养就应当无碍了。
听得郎中这样说,女眷们都松了口气。
卢皓月又退了出来,对着江藏舟道谢:“今日多谢娘子搭救,改日皓月定有重谢。”
江藏舟点点头和卢皓月客气一番,准备离开,回去换身衣服。
这卢皓月又转身对着门口一人恭恭敬敬行了礼,江藏舟刚刚就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现下看卢皓月的反应,又好奇什么人能让这卢家如此恭敬。
只听得那卢皓月开口:“多谢义士今日搭救我母亲,若不是义士,今日怕是蒙了难了。不知义士姓名,还请义士告知皓月,改日也好登门道谢才是。我卢家在南州府也是世家,定然不会亏待了义士。”
江藏舟抬眼望去,只见这人浓眉亮目,束了发髻却一身杀伐气,墨色衣衫精致沉稳,怀里还抱着一把黑色重剑,结了红色的剑穗。
“看起来是个武将,官衔似乎还不小呢。”江藏舟在心里想。
“在下姓陆,只刚好路过,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卢皓月又跟他说了起来,总不过是些感激的话,说着一定要登门重谢。
江藏舟退了出来,径自离开,这卢皓月也未分神去管她。
衣裙沾了血,祖母看见定然是要不乐意的,还是在寺里,江藏舟赶紧换了套干净衣衫穿上。
在案前坐定,江藏舟又想起刚刚那个武将。
姓陆的武将。
江藏舟记得,年前从京中领了命去西边平定暴动的将军也是姓陆来着。
但眼下西边战事还未彻底结清,虽然已经是成功平了那暴动,但这将军也没理由往南州府这边来。
但江藏舟还是派了人回去打听一番,倒是有些好奇这位姓陆的义士是个什么来历。
第二日一早,南州府衙派人来了寺里,问了卢家情况,这卢家是南州府有些声望,因此特意派了通判杨仕泽来查办,不显得怠慢。
这杨通判见得江藏舟也在寺中,过来见了礼,又派人去案发现场勘察了一番,回来只说可能是西边来的流寇作乱。
卢家人又问什么时候派兵去剿清这群匪徒,结果被府衙的人含糊其辞敷衍了过去。
现下战乱刚刚平定,到处都是难民流寇,官府哪有那么多人手去管。
在旁听着的陆义士似乎有些看不惯,嗤了一声,被杨仕泽听见了,不甚乐意,只听卢家说他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惹不起的主,便厉声质问他是什么意思。
这位姓陆的义士正要开口反驳,江藏舟先开了口,打着马虎眼把杨通判哄了过去,忘了这边这茬。
今早回去打听消息的人来报,说西边战事胜局已定,这成功平了暴动的陆昶陆将军已经带了队伍要回京复命了,只是大部队还在路上,而且军队回京路线也并不经过南州府。
但江藏舟估摸着,若是一个人骑马,脚程快些,那这时间也到得了南州府了,所以眼前这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就是那陆昶陆将军。
眼前这人一身武将气质,绝不是等闲之辈。
若能平白捡个人情......不说人情,哪怕混个脸熟,也是好的,总归自己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
听闻京中这位陆将军可是个最正直不二的,在京城里清算了不少贪官污吏,名声在外。
这些个南州府衙的官,有的贪,有的奸,有的馋,正直清廉的少之又少,不过对于江家这样的大户来讲,这也不算是件坏事。
因为想“办事”的时候,只要给够了他们想要的,还是很方便的。
平日他们也看在江家的面子上会帮些江家的忙,这次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护他一把又何妨,万一这得罪了大人物,又换个更不好相与的官来管事,办事又要多费不少心力,暂且留着他们。
府衙的官兵护送着卢江两家人从庙里回了各家府上。
这剿匪的案子让府衙的人头疼得紧。这次的匪贼多半是流民组成,人数少流动性大,行踪不定。今天在这里闹事明天在那里闹事,根本没有规律可以预判。
但这卢家也是府衙招惹不起的,只能每日派了人在城内加紧巡逻。
话说这边陆昶这里,自战事平定之后,京中来了旨意,让他领了兵回京复命。
眼下军中也没什么事,想起家中母亲听说自己要去西边打仗,问了往哪里走,让他能不能去这南州府的宝相寺拜一拜,那里供了他外祖母的海灯,自在京中安定下来,还从未去拜过。
因此陆昶带了两个亲信随从,骑了马,赶到这寺中打算拜过,再赶回军中,一道回京复命。
谁知道路上遇到了流寇抢劫,于是顺道救下,只是为着救人,并未深追,没有抓到活口。
陆昶觉得那些个流寇有些奇怪,不去抢那商货银钱,反倒去劫了这文人家的女眷,于是叫了随行的人去探查。陆昶这次带的两个随从都是自己的亲信,叫尔昌和尔炽,取兴盛昌盛之意。
查过一番,才知道居然是这江南东路的水匪头子李萧山,招收了许多从西边来的流寇,怕也是作势要反,最近很多动作。
只是不明白为何特意在这山道上埋伏了,只为劫这卢家的女眷?
这时尔昌发话:
“说是去年,这李萧山劫了商船,撤回破云寨的路上,正好遇到了这南州府江家的掌事江娘子,这江家娘子带着人,助着官府抓了这李萧山的一个亲信,最后自尽在狱中了。
想来是那时和这江家娘子结下了恩怨。江家一行人本来是今日要下山回府的,那江家老夫人突然害了病,因此耽搁了。想着,怕是那流寇不认得人,错把那卢家的女眷当成江家给劫了。”
陆昶又想起江藏舟当时站出来给卢家夫人清理伤口的样子,手上衣裙上染了血也不甚在意,想是见惯了那等血腥场面,倒对她有几分好奇。
至于这李萧山,看来是有必要查上一查。
于是立刻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说是接到了李萧山要造反的消息,请旨在南州府把那李萧山捉拿归案。
信到京中,官家准允,直接封了陆昶靖南大将军,一道圣旨送到了南州府府衙,让他们好好接待陆昶和他的军队,准备拿了这李萧山归案。
这边南州府的知府沈从山带着众官员在府衙内接了旨,好生送走了宣旨的内官,一时有些无语。
这陆将军将将平定了西边的暴乱,就来这南州府说要捉拿李萧山。
这李萧山在江南东路逍遥了这么些年,若是这陆昶一朝抓到了,那岂不是证明,自己府衙里的人不尽心嘛。
奈何旨意已下,只得好生找地方招待了。
说起这招待,沈从山脸上又添了几分愁云。陆昶现在是靖南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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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武官,但也是从一品的高官,南州府衙因为在城中心,地方略小,拿来接待陆昶是不大够格的,军队倒是可以在城外找了地方驻扎,但这位靖南大将军,必然是要在城内设好了办公的地方的。
自己倒是在府衙东北不远处有一座大宅子,只是……
那宅子里放的全是这各商户官员给自己“上供”的好物件,这陆昶在京中就盛名在外,处理了不少贪官污吏,自己这万一被他发现了,那岂不是平白招揽祸端。
正是愁着,这杨通判突然想起来,江家的老宅就在府衙北边,虽然没有知府大人的宅院离府衙近,但也足够了。
江家老宅也算宽敞气派,现下还没住着人,不妨叫江家打扫收拾了,腾给那陆昶临时住几日,又不亏江家。
沈从山听了觉得甚好,夸了这杨通判一通,立刻叫了人去通知江家,把江家老宅清扫出来,给陆昶辟作临时住处。
这边江藏舟接了这府衙的通知,心下有些不乐意。
明明府衙东北知府的另一座宅子更大更气派,而且就临着府衙一条街,偏偏要用自家的宅子。
江藏舟猜沈从山那座宅子里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等哪日寻了机会给他一朝揭发了过去。
虽然不乐意,但毕竟是京官来任,江藏舟亲自带了人到老宅打扫。
其实平日里老宅也会派人来打扫的,只是这次要更加仔细,不能让这将军纠了错处去。
又想起那日这位将军在寺里嗤了一声那杨仕泽,像是不大看得惯他行事作风。
想到这杨仕泽江藏舟心下又来了气,明明是府衙的事,这些官员丢了给自己便一概不管了。
江藏舟仔细看着下人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特别是之前祖父住的云水堂,云水堂院子最大且离府门更近,进出方便也足够气派。那陆大人此次入住多半会挑这个院子。
等军队到了南州府,沈从山带着各官员夹道迎接。
杨通判一眼就认出了马上的这位靖南大将军就是那日在宝相寺里和自己争执的人,一时汗如雨下,在沈从山和陆昶交谈时一句不敢言语。
陆昶倒并不想搭理他,这些个州府的官员,都是这样,偷奸耍滑,不干实事。
到了府衙内,乌泱泱一大群人簇拥着陆昶坐了下来,陆昶看着这么多人也头疼,赶紧摆手让无关的人退下,只留沈从山在堂上,和他商议一番。
晚间沈从山带着陆昶到了江家老宅,按着之前江藏舟的吩咐引着他去了云水堂。
陆昶看了眼那沈从山,只说自己先随便逛逛,在这府上走了一圈,发现一个幽静别致的小院子,叫隐山院,随即决定就住在这个院子。
这个院子正是之前江藏舟住的院子。
沈从山又带了人把云水堂里陆昶的一应物品都搬了过去。
陆昶的军队来南州府时声势浩大,那群流寇倒是消停了几日,只是这样便不好找破绽抓他们了。
府衙里的捕快都被派到了陆昶手下办事。
只是一共在陆昶手下三日,陆昶什么任务也没给他们下达,大家都觉得有些憋屈。
不过倒不是针对他们,陆昶每每和各州府的官吏打交道,都只觉得他们趾高气昂还不干实事,一点不成器,做不了大事。因此往日去别的州府查案也是从不带着府衙里的人的。
卢皓月得知这京中的将军就是那日救她的人,告诉了她父亲卢采临,说要设宴答谢,还请了当日帮忙的江藏舟。
江藏舟那日就看着这卢皓月想是对陆昶有些意思,接到了卢家的拜帖便知道这宴会的目的是为了结交,本来也不是真心想请自己,就直接称病推脱了。
哪知陆昶递了信函过来,让江藏舟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