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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糊口之计

作者:切片红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边生出烟紫色的晚霞,酉时三刻大约已经过了。


    林青和李司晨放弃期待,拾起阿桃送的旧褡裢,准备离开。


    “再等等吧,天还没黑,爹爹可能回城去了别的地方。”


    林青搀扶着李司晨走了两步,抬头对着阿桃笑笑,“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阿桃姑娘,时间不早了,实在不方便打扰,等我们稳定下来,我再登门道谢。”


    阿桃皱着一张脸,不舍得这位亲和的姐姐。


    她纠结地跟到门口,手指绞着衣摆,犹豫道:“要不你们……”


    瞧着这么善良的小姑娘,林青不想给她惹麻烦,于是摇头安慰,“不必着急,也别内疚,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若是爹爹回来同意,我们再来也不迟。”


    “那你们路上小心,哦!”阿桃想起什么,郑重提醒,“强拉你们住店的可别去,他们黑的很,尤其看你们有伤员,更是会欺诈你们。”


    “明白了,你回去吧。”


    阿桃停在医馆门前,看着日头叹了口气。


    前面拐弯,就到巷子口,李司晨忽然不走了。


    “其实……你可以留下的,阿桃忌讳的是我,你……是我连累你了,对不住。”


    李司晨换了布衣,暗沉的灰蓝,他的心情一如这身衣服粗糙不堪。


    他低头望着充当拐杖的林青,额头沁着一层汗,纤纤的身体薄薄一片,像是风中支立的铜草。


    林青受着力,声音也被压得低沉,她站定,休息少许,才道:“这便是人生因果吧,我种了因,自然得我承受果。”


    “什么?”李司晨不解。


    林青抬头看他,摇摇头,“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或许是命运的安排。”


    命运吗?李司晨嘴里轻轻呢喃这两个字。


    当然命运一说是林青无言回复的搪塞之语,她之所以提到因果,完全是给自己如今的苦命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原可以一走了之,结果看到李司晨那副可怜样子,又改变了主意。


    倒是让她对史书上的一种现象产生的理解。


    各朝各代,都有榜上有名的昏君,说到昏君,自然也离不开美妾娈童。


    色令智昏,从此漂亮的皮囊就背上了祸国殃民的罪责。


    沈玉郎的皮囊很好,林青在河边一望,仅仅是侧影,心里也曾感叹。不过好看的皮囊敬而远观,林青没有深交的意思。


    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理智,低估了一副好皮囊的作用。


    对上美人盈盈欲泣的模样,她没硬下心来,才会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


    她笑自己,一定程度上也和马嵬坡时期的唐明皇产生了共情。


    实践出真知。


    林青提起一口气,撑起李司晨的胳膊继续,巷子口却涌来好多人。


    嘈嘈杂杂,中间的几人推着一辆平车,平车上仰躺着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两人后退,直贴到墙上,给这一行人让路。


    那平车从林青眼前快速闪过,男人当胸斜贯的血口陡然映入林青眼底。


    她耳中嗡地一声,脑海里霎时变得白茫茫一片。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她无意识地默念真经,以期压下突突的心跳。


    错愕过后,李司晨注意到林青的僵硬,他手臂一揽,将人摁进怀里。


    一行人过去,他放开手臂,观察林青的神色。


    “还好吗?”


    林青耳鸣还未退去,感觉到李司晨胸口起伏,仰起头来。


    他好像在问什么。


    林青揉揉耳朵,好一会后,才听到周遭的声音,混乱的叫嚷,尖利的惊呼。


    一阵哭腔夹在混沌中异常清晰。


    穆桃的爹没有救回来。


    抬回来的人说,是城郊匪贼干的。或因抢到的钱少得可怜,枉费举起大刀耗用的精力,气极下杀人泄愤。


    穆医师撑到城门前,栽倒在地。正有相熟的人回城,将人送了回来。


    忙活了到半夜,诸事敲定,帮忙的人撤走,医馆后院设有简易灵堂,堂前跪着一个柔弱的身影。


    “阿桃,喝点水吧。”


    林青托着杯底,送到阿桃手里,可阿桃神情滞涩,对周围的一切没有反应。


    她眼泪早哭干了,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哑的,水米不进,像根朽木。


    李司晨拄着棍子半走半蹦地靠到近前。


    “怎么样?”


    林青叹气,摇头。


    “刚有邻居送来了饭食,想办法劝她吃点吧,接下来还有不少事情,她得撑住。”


    阿桃接过林青手里的茶杯,一口灌到肚子里。


    “阿桃,慢点。”


    “你们说的对,家里只有我了,我得撑住,办好爹爹的后事。”


    三日后的凌晨,林青跟在阿桃身后,随着送葬队伍,到了城外的墓地。


    阿桃扑在棺材上,哭得几近晕厥,林青不得不上前扯开她,棺材这才下坑掩埋。


    眼睁睁地瞧着棺材被一钎钎的新土覆盖,林青也开始淌泪。


    她不知道现实世界如今是什么情况,她的父母如果知道她不在了,会难过成什么样。


    她要回去,她不能陷在这个故事里。


    林青眼泪越发汹涌,回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想父母,想都市的噪音,想小屋的零食,想挖不完的殉葬坑,想小刷子。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痛哭连连。


    办完丧事,阿桃托人请了耆老,在耆老的见证下,认了李司晨和林青做了兄姐。


    当晚三人坐在院子里,讨论如何维持生计。


    医馆没了医师,阿桃只会抓药和看简单的外伤,另两个是门外汉,医馆没落是迟早的事。


    李司晨举手,说他可以写故事,林青摇头否决。


    这个时代写故事的算是杂家,不入流还有风险,万一与当朝礼教有了冲突,杀头灭门眨眼之间。


    “那我不能干等着,总得做点什么吧?”


    “你别急,先养好伤,我这两天先出去打探看看,了解基本情况,才好做判断。”林青说道。


    “家里这些药材也能卖些钱,”阿桃指着角落里的笸箩,“都是爹爹上山采的。”


    林青握住阿桃凉凉的指尖,揉了楺。


    “先留着,实在没办法了,再说好吗?”


    阿桃红着眼眶颔首。


    翌日一早,林青蹲在城门口,打量行人,特别是商队小贩。


    昨夜虽没讨论出具体的营生,但三人一致认为可以做些小生意。至于生意内容,三人各有各的看法。


    阿桃熟稔药材,想上山采药卖钱,可时局动乱,林青不赞同。


    司晨主张干些文化人的活,替人写写书信,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林青,那殷切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行,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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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人书信,在林青这里只能是备选,写毛笔字耗时耗力,收入微薄,勉强糊口而已。


    她既然知道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何不就地取材。


    云州城内有两大富户,陆家和尹家,表面和气,暗地斗争激烈,林青记得尹家有三子二女,其中最有经商头脑的数尹家老二。


    这人风度翩翩,此前常和陆拾安相提并论,后来陆拾安高中进士,他被比了下去,便少有人提及。


    林青摩挲着下巴,回忆着书中的设定。


    尹皓无意官场,骨子里不觉得陆拾安有什么了不起,但众人都认为陆拾安高他一等,这使得他心里很不痛快,总是想着在商场上压陆家一头。


    这个时间节点,尹家该为打点的丝绸着急了。


    林青脑子里的灯泡忽然亮了。


    尹皓想拿下客商的货,奈何客商坐地起价,两相胶着,事情僵住了。


    如果帮尹皓拿下这笔生意,获取少许佣金,也不算过分吧。


    想到这里,城门口正好进来了一支商队,林青定眼一瞧,笑了。


    这不正是和陆家长期合作的西域商队。


    林青跟在商队后,走了一路,直到商队入住客栈,她记住客栈名字,才回医馆。


    她盘算了一路,推倒重演了很多次,也没定下个万全之策。


    快到医馆的巷子口时,一辆马车急行而来,林青心有所想没留神,被马车冲撞跌到地上。


    她刚要抬头质问,一条带着倒刺的鞭子甩了下来。


    “放肆!”


    一声威严的怒喝,已止不住落下的鞭子,林青吃痛,捂着手臂,拧着眉头看向马车,车头挂着一块木牌,纂刻着一个单字:陆。


    陆家的马车,陆拾安回来了。


    “杵在车上干什么,还不下去看看!”


    林青第一次听到陆拾安的声音,联系书中的描写,确实内敛沉稳。


    她穿着粗布衣裳,梳着男式发髻,料想陆拾安应该认不出,可她还是心虚,低头藏脸。


    马夫跳下车,装模作样地在林青身边走了一圈,回去复命。


    “少爷,这人没事,还是赶紧回府吧,老夫人还等着呢。”


    陆拾安收到母亲来信,交待完差事,急切地往家赶。


    他不相信,程新月会做出那样的事。然而信中言之凿凿,母亲也不像在说假话。


    眼下心急如焚,万不是教训家仆的时候。


    “让他自己去医馆看看!”马车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心向上,托着一个钱袋子。


    马夫拿起钱袋子,掂了掂,“少爷,用不着这些,皮肉伤而已。”


    “你再多一句废话,明天就出府去吧。”


    马夫一听,吓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陆拾安向来说一不二,真惹恼了他,老夫人求情都不管用。


    马夫磕完头,回身对上林青,双手奉上钱袋,还扶起林青,移到了路边。


    车子远去,林青才敢抬起头来。


    书上说陆拾安回府后,得知程新月身死,又遇母亲逼婚,气急之下,连日的劳累猛发而出,大病一场。


    林青长出了一口气,解开钱袋子定眼瞧,这陆拾安出手不凡,这么多的碎银子,他想也不想就赔了她。


    也是,刚有了感情的妻子死活不明,他哪还有心思为几两碎银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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