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贤祖疯了。
她把毒物当成控制龙港的手段。
所有人都沉浸其中,再无他想。
何忠继也疯了。
他放下豪言,不碰毒品的,经检测后来何府,一人五百银。
疯掉的人聚集,没有疯掉的人也聚集。
′ 何府一日支出几万金。
这是一种对抗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只是那些没有吸食过毒物的人,乐得领这赏赐,一个个扬起笑脸离开。
何忠友知道这件事时,已经稍微恢复了点神智,却已什么也做不了了。
“贤祖啊,三哥哥待你可不薄。”他虚弱喃喃着,眼皮只是微微抬了抬,见那清丽的女人倚着墙,挑眉看他。
“是呢。三当家对贤祖不薄,所以贤祖才愿意将这事告诉三当家。”甄贤祖说。
一束微光悄无声息爬上甄贤祖的半张脸,似乎是上边的门开了。何忠友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关在地下室里。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何忠友问,虽然他实在虚弱,声线都沙哑了许多,“我这几日浑浑噩噩,控制不住身子,也是你干的么。”
“三当家,婆婆已逝,你以为龙港能在教团手下安然无恙?”甄贤祖反问,“你何府所做的,是杯水车薪。大当家那般周旋又如何?你控制了港口又如何?四当家打入了教团,爬上高层又如何?
“你们妄图螳臂当车?贤祖可见过教团的手段。他们坏事做尽,如何丧尽天良的事,可都做的出来。
“三当家又可知,贤祖幼时流离失所,被婆婆收养前,经历了什么?”
“你那村落被邪祟..”
“三当家又是否知晓,为何邪祟忽而肆虐暴起,将我全村人屠尽?”甄贤祖打断了何忠友的话道。
“教团所为,还不少么?”甄贤祖又说。
“三当家又可知,贤祖全村三百零七口人,死了三百零六,遍地尸体血水,可知贤祖躲在尸骸堆里,耳边尽是邪祟哭嚎,尽是阴气凉意?”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那日是仙人所救,让你...”
“让我保住了性命。那仙人还说,肯收贤祖为徒呢。”甄贤祖挑眉,“贤祖可不愿意。那仙人告诉我,若想学点除祟的本事,就随他上昆仑山。
“那仙人白发飘飘,一看就知道是稻士。身边还带了个木头,那孩子也一头白发。看起来是比贤祖小些...不过日后,应该也是当稻士的命?”
“你...怎会突然说这些?”
“贤祖那时曾想...若贤祖如他们一般,是那白毛稻士,是否...结局便不同了?
“是否贤祖便可庇百家灯火,可斩尽邪祟,不说如婆婆那般保佑一方平安,也能护好自己的‘家’...
“如若贤祖...
“不。没有‘如若’。贤祖只是贤祖,是个身无长技的幼童。
“然那日尸横遍野,你可知在那仙人赶来前,是谁救了贤祖么?”
血。手一摸,全是血。
已经凉了,但甄贤祖不敢出声,更不敢从那几具尸体下探出头。
她身上的,是隔壁家的王婶。她昨日还问甄贤祖,要不要来家里吃些糍粑。
再往上,是林叔。他前日在地里耕作时见到甄贤祖,故意往她的小脸上抹泥巴,调笑她是只花猫。
再往上...
“妮儿。妮儿。”远处传来母亲的声音。
那不是人的声音。甄贤祖知道。那是邪祟。
那时的甄贤祖还不叫甄贤祖。她叫花妮儿。
她身上的王婶叫王翠,再往上的林叔,叫林老牛。
他们的名字都很蠢。他们都没读过什么书。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只不过现在,他们都是尸体。
“妮儿。妮儿。出来。娘给你做...糍粑。”
甄贤祖捂住嘴,屏住气。
“妮儿?你怎么在这里?妮儿。”
那声音越来越近。
“妮儿。妮..”
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又是那邪祟的什么招数?
“出来吧。”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花妮儿不敢动。
直到身上的尸体一具具被翻开,每被翻开一具,花妮儿的心脏就加快一次。
“它被我除了。”
又是那男人的声音。
花妮儿抬起头去看,只见一穿着长袍的男人,留着银白色长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男人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个小姑娘——同样的银白色头发,只是表情木然。
“爹娘死了。”花妮儿说,“先死的是村口的林老头,然后是他媳妇,后面那个东西进来,把林狗子一家杀了,又杀了林小二一家,后面是林...”
那男人没有表情,只是伸出手,把花妮儿拉了出来。
“林家村也遭殃了。”那男人说。
这是陈述句。花妮儿本听不出什么感情,抬眼却撞上了那男人悲怆的脸。
“你是仙人吗?”花妮儿问,“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甄家村也被屠了。”男人背起手,“未曾想闭关时会发生这种事。是我来晚了。”
“你是稻士。”花妮儿说,“你为什么不救人?”
男人没有说话。
“你也是稻士。”花妮儿又指了指那男人身后的女孩,“你们不是很厉害吗?”
那女孩被这么一指,脸上的木然出现了裂痕——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
“甄家村是我家。”女孩说。
花妮儿不说话了。
“可想过斩邪祟。”男人淡淡道,“杀尽鬼物。”
“那你们把邪祟都杀光了吗?”花妮儿问。
男人没说话。他看起来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那个是我爹娘。”花妮儿环顾四周,然后指向两具尸体——可尸体太多了。没有人知道,她指的是哪两具。
“你们不是稻士吗?为什么爹娘日日给稻神上香磕头,最后还是死了?还有林狗子他们家,他们逢年过节都杀鸡上贡。他们家只有六只母鸡,他们每年...”
花妮儿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哑。
“稻神没用。”男人说,“稻神早死了。现下,只有稻华人能救自己了。”
“那他们家白杀了这么多鸡。”花妮儿说。
“你可愿做我徒儿。我教你杀鬼斩妖。”男人说,“我不能补偿,只能这样...”
“杀再多有什么用?”花妮儿问。
“你叫花妮儿?”甄婆婆问,“乖名。一路奔波,累着了?”
“那个人带我来的。他说,你很厉害。”花妮儿说。
“厉害?他是这样说我的?”甄婆婆问,“他高估我了。”
“他说,你会治邪祟。整个龙港,都是你护着的。”
“只靠我不行的。这个要靠龙港的所有人。”
“他也不行,他那个徒弟也不行,你也不行?”花妮儿问。
“对。我们都不行。”甄婆婆背过身,“来,进来。外面凉。来的路上,被谁见过?”
“没人。”
“进来呀。外面这样冷,要着凉了。”甄婆婆一步步往门内走,“给你取名‘贤祖’,日后和婆婆一起做点法事,学学治祟如何?”
“那个什么仙人都不能杀完所有鬼怪,跟你学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的。”甄婆婆说,“我娘告诉我,有用的。”
“你娘是他徒弟。我听说过。”花妮儿低着头,跨过门槛,“我看你也是稻士。你是不是也很厉害?你是不是能保佑整个港城?”
“这个地方叫作龙港。邪祟肆虐,却伤不到人分毫,你知为何么?”婆婆往堂内走,翻箱倒柜,才找到点茶点来,“来,吃。甜的。”
花妮儿接下,一口未动:“为什么?”
“因为人。”甄婆婆说,“人有人味,鬼就怕了。”
“我的村子也有人味。”
“人少。那日的邪祟,并非普通鬼怪。”
“什么意思?”
“稻华人多,却散。这边几条村,那里几个镇...那日的邪祟是人为,它最擅长的,就是去村子,镇子,拾起屠刀大开杀戒。”
“那是我们活该么!”
“不是。”甄婆婆说。
“那是为什么!”
“那日邪祟,是人为。”甄婆婆说,“没有人是所谓‘活该’。普通邪祟,怎敢入侵供奉稻神的村镇呢...”
“是谁干的。”
“日后,我唤你贤祖。婆婆会对外说,你是婆婆从外面捡的孤儿,自小生活在婆婆身边。
“你随婆婆学点东西,在龙港生活吧。”
“我问你是谁干的!”
“你日后会知道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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