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拉你是情况紧急。”颜弈凝视着苏琦钰将她钉在原地，坚定的神情简直快让她相信他真是迫不得已。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回给颜弈一个听你狡辩的眼神。
“先出去，”颜弈视线越过苏琦钰看向她身后，弯下腰在她耳边沉声说：“张哥在看这边。”
被迫延迟做出对颜弈的审判，苏琦钰和他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角落，见周围已没有人影，双手环抱胸前，示意颜弈开始他的表演。
面对苏琦钰略带不满的动作，颜弈全然不见之前的刻薄，开口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系统究竟希望玩家以怎样的方式通关。”
苏琦钰眨了眨眼，从系统出发倒推游戏规则倒是她之前没想到的角度。她没做声，只是放下手背在身后，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盯着颜弈。
颜弈回望她一眼继续道：“系统赋予玩家一个无法与攻略对象对话的小人物身份，他们却可以意识到我们的存在，甚至会对我们的行为作出反应，那系统阻止我们接近攻略对象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距离、时间，还是企图心，或者说——做出行动的对象。”
做出行动的对象？颜弈笃定的语气让苏琦钰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思考。
她的行动对象自然是周冉和王启渊，努力帮助他们达成好感度百分之一百，才能回到现实世界继续她牛马但真实的生活。
这不是系统设置的通关目标么？苏琦钰不自觉抿紧嘴唇。
“昨天我和王哥争论站位，结束后才发现王启渊默默在我们身边听了有一会儿，系统的屏障似乎在那一刻消失了。所以今天我就想验证一件事：假如我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你，最终对攻略对象产生的影响系统能不能提前预警并做出阻拦。”
“好在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颜弈耸耸肩算作最后的解释。
“不过还是向你道歉，对不起。”他干巴巴地说完，迅速偏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看着他略显僵硬的四肢，苏琦钰终于感受到颜弈泄露出的一丝歉疚。
“算了，你说的也不错，至少结果还不错。”她回道，算是接受他的道歉。
苏琦钰惊讶于系统读心的能力，不得不重新考虑她的攻略安排以及……她的队友计划。
眼见太阳的余晖将地面上人影拉得斜长，气愤消散后苏琦钰感到一阵疲倦上涌，对颜弈也对自己说：
“今日KPI已达标，收工！打道回府~”她背对颜弈挥挥手，示意他自己打算回酒店休息。
随着手臂摆动牵扯出的刺痛感顿时疼得她龇牙咧嘴，苏琦钰赶紧加快脚下的步伐。
淦、这人还是不能轻易合作。
手臂落下的那刻，一阵尖锐急促的警报声骤然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响。
“嘀——”
“嘀——”
“嘀——”
苏琦钰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瞪大的双眼见颜弈眉头紧锁地盯着手机，连忙掏出自己的。屏幕上刺目的猩红光芒不停闪烁，自动跳出的界面上显示：当前好感度23%、20%、18%……
周冉和王启渊的好感度正在迅速下降！
直到数字落到15%，警报声终于停止。
颜弈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指节突起，目光像要把屏幕穿出个窟窿，周身的焦躁浓郁得快要化为实质。
苏琦钰被他过于阴沉的表情吓住，仿佛刚才有条不紊推理系统规则的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看着倒退的游戏进度，说没有一点沮丧不可能，但颜弈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于反常。
极度压抑的氛围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搅散凝固住的空气。
“天爷啊——怎么到了游戏世界还要加班哪。”她大声哀嚎。
透过捂住脸的指缝偷瞄颜弈，和他对视上的瞬间手指扒住脸颊作了个苦瓜样，用眼神向他求助：现在怎么办？
颜弈一愣，醒过神来意识到身边还有别人存在。他松开握紧的手掌，声音喑哑：“先去找到他们两个。”
苏琦钰点点头，悄悄按亮手机再瞟一眼，看到屏幕上仍在不断翻转的时间，心里舒出口气。颜弈反应那么剧烈，她还以为系统已经宣告游戏失败，自己要被永远困在这个虚拟世界了呢。
幸好倒计时还在正常运转，只是自己和颜弈的小队恐怕暂时不能解散，苏琦钰不知道应该是忧是喜。
顺着楼道跑遍每一层教室也没找到剧组的踪迹。苏琦钰叉腰站在六楼的回廊上让风吹散脸上的热气，目光无神地俯瞰楼底。视野内，操场上临时搭建的影棚隐约透出光亮。
人找到了。
*
墨绿栏杆的油漆已经脱落得所剩无几，裸露出底下长满红褐色锈斑的钢管，地砖缝隙间野蛮生长的杂草暴露出这里已经许久不曾被人问津。
环绕体育场转了一整圈，她和颜弈最后找到了这处观众席背后被遗弃的通道。仅管进入操场的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锁住，但旁边紧挨的看台还是让他们找到了突围的缺口。
“欸，欸！”
像被鼓风机支配的充气玩偶，苏琦钰坐在颜弈肩上疯狂摇摆，抓紧他肩膀的手把领口揉作一团，另一只手努力绷直向前够，嘴里颤巍巍地指挥：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
颜弈小心翼翼往前迈了半步，就听到头顶再次传来惊叫声，然后一股猛然向前扑的力道扯得他一踉跄，肩上的重量倏然轻了下来。
他瞳孔收缩，以为苏琦钰摔了下去，急忙想要起身找人。
“咳、麻烦帮忙抬下右脚，谢谢。”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琦钰强装镇定地晃荡晃荡悬在半空中的右脚，耳朵连带着脖颈一片通红。
指尖触碰到栏杆的刹那她奋力挺身，两只手死死握住把杆想要顺着惯性一把翻越过去。怎么也没想到，左脚踩上台阶后右脚抬到一半就卡在半路，现在以一种猴子爬树的姿势挂在了栏杆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颜弈赶紧上前托住她的鞋底，让她无助的脚掌终于落到台阶上。
双脚踩实的瞬间，苏琦钰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顶在楼梯边的脚使劲一蹬，翻身跨过栏杆后跌坐在地上。
“哈哧——哈哧——”急促的喘气伴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苏琦钰单手扶在地上，看着通红的掌心不住握紧松开。
见她已经翻进操场，颜弈后退两步，纵身一跃扒住台阶边缘，上臂肌肉迅速绷紧，发力撑上了台面。
苏琦钰连忙起身，想要把栏杆外的颜弈拉进来。屁股才离地2厘米，颜弈朝她摆摆手，干净利落地翻过栏杆，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抬起的身体落回原位，她余光中瞥见颜弈望向虚空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消散的郁色，一时间没有说话。
空气中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和呼吸声，还未完全黑暗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而静谧的蓝色。
短暂的，夏日傍晚的宁静让人忘记悬挂在头上的倒计时，只想享受此刻的安逸。
“走吧，等会儿收工了。”苏琦钰从脱力的状态中缓过来，拍拍身后的灰尘站起身，打破了难得的和谐气氛。
再不走自己恐怕真的可以在现实世界获得永久的宁静了。无端的联想让她一激灵，催促颜弈赶紧重新出发。
沿着看台朝摄影棚的方向前进，她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盯着颜弈头顶的发旋问他：“你觉得他们两个好感度下降的原因是什么？”
颜弈心里闪过许多猜测又被自己一一否定，最后只是沉默以对。
感觉周围气压隐约又在变低，苏琦钰侧过身看向他，一蹦一跳地横着走，语气上扬：
“男神十年前的白月光和我共用一张脸,替身竟是我自己？”
颜弈眉毛微微上挑。
“以为实力不足落选的剧本竟是男神在捣鬼？”
颜弈嘴角抽搐了一下。
“爱上当年抛弃妈妈的渣男的儿子，我究竟该怎么办？”
颜弈实在忍不住转头朝她开口：“你对王启渊是有什么意见吗？”
“我这可是从小深耕当代浪漫主义文学领域得出的经验结论，对两性亲密关系中可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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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问题和困难颇有心得好吗。”苏琦钰理直气壮。
颜弈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脸上一高一低的眉毛表露出他的无语。无意间，自从警报响起后一路持续的阴郁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苏琦钰冲他龇牙一笑。虽然不知道颜弈浓烈的焦躁不安来自哪里，但看着他沉闷的神情苏琦钰感觉身上的纯棉T恤变成了穿反的劣质毛衣，刺挠又别扭。
她习惯了充当低沉气氛的破冰者。
而且，给感情进展顺利的男女主一个突如其来的误会可是恋爱中的常规套路。这是她看了多年爱情小说和狗血电视剧的经验之谈。
至于开导颜弈，就当是给自己培养一个得力助手了。别看他之前分析得头头是道，这种恋爱类游戏想要通关还是得靠她啊。
苏琦钰默默把自己放在了这个临时攻略小队队长的位置。
不知不觉中，看台已经走到尽头。临时搭建的摄影棚盘伏在昏暗的操场上，只有略微敞开的门帘透出微弱的光芒。
环顾四周没发现在外巡逻的人，颜弈率先迈下台阶往摄影棚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两人下意识放慢脚步的同时不断扫视左右，离摄影棚将近50米时已经能通过门缝看见里面人的动作。
颜弈挡住苏琦钰想继续往前的动作，低声说：“先在这里观察一下，有人出来好及时撤退”。
她无声地点点头，打开相机把焦距放大到十倍后找到了周冉王启渊的位置。间隔太远听不见摄影棚里说话的声音，许多细节也被道具和来回走动的人影遮挡住。
即使这样，她还是察觉到了镜头后古怪的氛围。
画面里周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是刚大哭过一场，背对镜头的王启渊独自坐在化妆桌另一头，和下午休息室里的场景完全反了过来。
紧接着的拍摄过程，周冉王启渊扮演被操控的木偶跟随摄影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省去了一切多余的交流。
苏琦钰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嘴唇无意识地张开一道缝。
从下午收工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个小时，他们拍完教室的剧情应该是马上无缝转场到了大棚里，有什么事能让他们爆发如此剧烈的冲突？
拍摄意见不合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吗？
嗯...她细细思索一番，觉得还真是不好说。毕竟为数不少的时刻，她也总是抑制不住地想要给同事来上一拳。
天上的星星逐渐变亮，苏琦钰没再发觉什么新的异常，两人除了不说话就和普通同事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拍摄。
她准备调转镜头看能不能发现点别的线索，轻微一动，一阵酸爽的痛感直冲天灵盖，手机画面顿时一黑。
额啊啊啊啊，苏琦钰张大嘴巴无声地惨叫：手臂好麻！！！
“给我吧”，颜弈注意到她的异样，斜睨她一眼后飞速从她手中抽出手机，重新调整镜头对准周冉王启渊。
瞧他专注地看向屏幕，苏琦钰心里翻了个白眼，慢得不能再慢地放下胳臂，轻轻活动肩膀，总算缓了过来。
影棚中的拍摄接近结束，摄影师才摆出“OK”的手势周冉立马甩开了王启渊的手，人群四散开来走出了画面。
苏琦钰把手摊在颜弈面前，朝他勾了勾，“别看了，今天估计是没戏了，把手机还我吧。”
颜弈垂眼看向苏琦钰的掌心，目光停留了一瞬，把手机放上后说：“你先走吧。”
还不走等着被工作人员抓包然后明天就扫地出组吗？苏琦钰虽这么想，却还犹豫。如果她现在一个人走的话，估计他们本就脆弱的合作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握住手机的手没有收回，颜弈看着她也没动。
忽然，一道刺目的强光照来，苏琦钰条件反射地抬手遮住眼睛。
一声粗犷中年男人的喊话从远方传来，“喂——那里的两个！你们还有多久收工？”强力手电的光束在他们身上扫射。
苏琦钰拽住颜弈转身就跑，嘴角抑制不住地咧开。
好了，现在不用纠结了，回去休息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