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戈耸耸肩，起身打开门：“进来，有人找你帮忙。”
“我吗？”洛明星探出头，感觉氛围有点奇怪，“疏导结束了？顺利吗？要不吃完饭我再帮你搬回去？”
一连串的问题没人回答，只有“吧嗒吧嗒”的声响。
他看向坐回办公椅的周海戈，对方正单手打开笔盖又合上，那动静跟发电报似的。
怎么了这是？
“这会食堂估计快打烊了，过去只有些边角料。”周海戈扔下笔，拨通了内线，“请小厨房帮忙炒几个菜，送到我办公室来，嗯，三个人。”
“有忌口吗？”她抬起头。
程翎对上两人的视线，愣了愣：“在问我吗？……我没什么忌口。”
“还挺好养活。”周海戈嘟囔了一句，别人有没有听见不知道，但洛明星听清了。
“口味不要太重，走我个人的账。”
电话挂断，办公室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估计要等半个小时，如果觉得有点累，可以去里面的休息间眯一会。”周海戈单手托腮，随手一指便看向洛明星，“月度报告有点小问题，我要跟你确认一下。”
程翎本想拒绝对方的提议，但见两人似乎要讨论正事，只能抿抿唇，慢慢挪进了休息间。
“唔……”
一进门，他就喉头一紧，脊背撞上门板，却无处可逃。
气味……
这个屋子里全是高级哨兵的信息素，比之前一群普通哨兵杂糅的气息更加有压迫感。
在私人领域她当然不会克制本能，自己早该想到的。
程翎匆忙转身，正准备推开门，却又瞬间僵住。
这会出去，要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他是不是就完蛋了？
“呼——”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手，在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不适时，心已经放下了一半。
恰到好处的压迫感好像柔软的棉花，在他周围堆积成山，带来浓重的困意。
不，不行，他只是为了避嫌才留在屋子里，别做出格的事情。
程翎用力睁大眼，脚下却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下去，休息间的床品不算柔软，多次消毒洗刷之后，甚至有些刮脸，但是他真的好困。
从毕业前夕开始，积攒至今的压力似乎到了临界点，他害怕被打包送到公爵府邸，又害怕基地不满意，将他遣送回去。
他试着学习讨好每个见到的人，全盘接受基地的所有安排。
好累，但是连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脸埋进被单里，程翎几乎没有多余的力气翻身，就这么闭上了眼。
门外，周海戈微微蹙眉：“你有没有听见，刚刚砰的一下？”
“好像是。”洛明星凝神细听，“现在没了，应该只是偶然。”
“办公楼隔音有这么差吗……先不管这个，数据你再找阮从仙再核对一下，我记得这部分是她负责的。”周海戈说着，却从旁抽出一支笔，它的造型很普通，也没什么特殊标识。
[他对我有用。]
洛明星一愣，就见她继续写。
[他可能在精神图景里看见了什么，得让他闭嘴。]
这句话写完，上面那行字已经消失不见，洛明星心头一沉，眼神瞬间严肃。
他接过笔：[你要杀他？]
周海戈倒吸一口凉气：“哇，你可真是个天才！”
洛明星意识到自己理解错误，却摊摊手：“这不能怪我，是你的话有歧义。”
周海戈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不要硬来，这人比较单纯，先卖惨看看能不能拖延。]
然后呢？
两人对视着大眼瞪小眼。
[套套近乎，等他把我当成自己人，自然会主动帮忙隐瞒。]
洛明星一把扔掉笔：“你这个黑心肝。”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周队，饭送来了。”
“没别的事了，喊他来吃饭。”周海戈简单收拾了桌上的文件，“待会走的时候，顺便把这一叠送到财务部。”
“好。”洛明星敲响了休息间的门，“程指导，该吃饭了。”
但无人回应。
“程指导？”
糟了！不会出事了吧！
洛明星眼神一凛，迅速推开门，视线迅速在屋里搜索了一圈，半秒后，“砰”的重新关上。
他猛然转过身，捏着把手靠在门板上，满脸写着“惊魂未定”。
“怎么了！出事了？！”
“不、不是。”洛明星难得有些磕磕巴巴，他看着周海戈拧眉走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我再确认一遍，你刚刚说的，真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她不会在休息间放了迷药，真的要弄死向导啊！
“叽里咕噜说啥呢。”周海戈满脸看傻子的表情，直接把他拨到一边，“是什么情况……”
“砰！”
房门第二次被关上了。
周海戈神色空白，转头跟洛明星面面相觑。
“我看错了？他在干嘛？”
“我、我哪知道啊！”
“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呃，倒也没有，但是……好诡异啊。”
两人再次沉默，但总得喊人起来吃饭吧。
“哎呀，我去吧！”
洛明星看着周海戈以拳击掌，心里升起一丝不太美妙的预感。
“你要干什……”
话没说完，他就眼睁睁看着对方钻进房间，甚至反手关门还差点打到他的鼻子。
“……么？”
周海戈双手抱胸站在床边，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程翎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那条薄被已经揉乱，以奇怪的造型堆叠着，正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向导的睡眠质量都这么好吗，慕了。
“程翎？程翎？”
他慢慢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
“很累吗？”
程翎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起身，却差点被薄被锁喉。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就是……”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擅自在别人床上睡着，还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
“不用道歉，这本来就是休息间，只是发挥它该有的作用罢了。”
“谢谢。”程翎舔舔嘴唇，自以为隐蔽地揉揉头发，遮住发烫的耳朵，“我给你把被子铺好……”
“不用，先去吃饭吧，会有人收拾的。”周海戈抬抬下巴，“去洗把脸，你看上去……”
她没说完，只是耸耸肩抢先离开，给他留下了一点缓冲的空间。
“天哪，谁来救救我……”程翎蜷缩起来，脸恨不得贴上膝盖。
只有一个人出来，让让正在布菜的洛明星有些疑惑：“怎么了，他没醒吗？”
“马上出来。”周海戈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筷子，压低声音，“待会你当什么都不知道。”
程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就见外头两人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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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过来，所幸没人说起刚刚的事，让他狠狠松了口气。
“待会你送他回去，吃完也差不多该开始工作了。”
“行。”洛明星看似在吃饭，眼神却时刻关注动向。
周海戈递来暗示：记得帮我铺垫一下。
洛明星表示收到，第一时间开始打腹稿，帮殿下卖惨，他可最擅长了！
一顿饭就在各怀心思中吃完了，只是相比之下，程翎的心思显得过于天真可爱。
“那队长，我们先走了。”
“嗯，去忙吧。”周海戈又坐回办公桌前，看这架势恐怕今天不眠不休也得把积压的文件全部批完。
“程指导？我们走吧。”
“嗯？啊……好，走吧。”程翎猛然回神，看上去有点魂不守舍。
没走几步，洛明星就开始他的表演了。
他长叹一口气，顺利吸引了程翎的注意力。
“洛队长，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洛明星欲言又止，“就是有件事吧，虽然我们队长一直让我保密，但你是向导，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聊聊，而且我也不希望她一直硬撑。”
他看似说了很多，但几乎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只是程翎哪知道社会险恶，一下就水灵灵被套了话。
“你是说，周队精神图景的问题吗？”
周海戈没猜错，他果然意识到有问题了。
“你之前应该也听到，周队是皇家侍卫队出身，作为白塔的向导，这应该不需要我来介绍了，她之所以会被降职，其实不止是因为和上级发生冲突……”
“她在任务里受了伤，没来得及救治，导致精神图景变得不太稳定，侍卫队的用人标准很高，所以哪怕综合实力很强，最后还是被放弃了。”
“来边缘星之后，周队从来不提这些，因为她空降的缘故，基地不少人都有意见，别看她现在说话有人听，这半年可太难熬了。”
才不是，这人就纯纯武力压制，当初敢给她穿小鞋的每个都被揍过。
“虽然你也刚来，但应该能看出来队长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就是有时候嘴上不饶人。”
洛明星停下脚步，整理好表情生怕破功：“虽然不合规矩，但我还是想请求你，不要跟别人提起队长的情况，否则……她可能连边缘星都待不下去了。”
程翎微微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她之所以戒备心那么强，都是因为经历过这些？
但所有哨兵的情况都该如实上报，这样才能有效管控……
“程指导，拜托你了。”洛明星眼圈都有点泛红，“以前就算出现情况，她也只会把自己关起来，不会伤害到别人。”
程翎内心动摇不已：“可这样……违反管理条例了。”
“我知道有些强人所难。”洛明星惨然一笑，“队长她自己大概永远不会示弱，所以我只能越俎代庖，试着帮忙争取一下。”
“啾啾！”
一声清脆的啼鸣，灰黑色的小鸟突地冒出来，踩在程翎的脑袋上啄他头发。
洛明星眼睛一亮。
精神体某种程度可以反映主人的潜意识，也就是说，程翎其实已经开始动摇！
“洛队，您给我点时间想想。”程翎手忙脚乱抓住小鸟，但小家伙还是不老实地又扑又叫。
“能理解，但我们之间的谈话还请你保密。”
程翎终于把小鸟捏进掌心，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诚恳，只能抿抿唇：“放心，我不会跟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