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屋里的几人一同回头。
蔌时眉心皱得几乎能夹死蚊子：“射线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
“刚刚讨论的只是无结构化的成因。”乐杞顿了顿，“我可以断定这不是单纯的意外，但原因不在于此。”
作为上级决策的依据，他们不能夹带太多主观判断，技术部也很少把话说这么满。
“虫洞结构的问题，我可以建立一个模型库，之后要是出现类似的情况，可以第一时间进行比对。”
蔌时沉吟两秒：“可以，继续刚刚的话题，是炸弹分析出结果了？”
乐杞没回答，先是看了眼周海戈。
“没关系，有话直说。”蔌时读懂了她的神情，“作为当事人，这件事后续都由她来跟进。”
“我？”周海戈一愣。
“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蔌时反问。
周海戈只是有些惊讶，毕竟他们上次的谈话说不上愉快，但顺杆爬谁不会啊。
“我没意见。”
见状，乐杞点点头，直切正题：“我对比了大量数据，基本可以确定是FT-177。”
“FT-177？”周海戈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款已经停产很多年了吧。”
乐杞颇为意外：“没想到你会知道这个，没错，FT-177已经在六年前退役，并同时停产。”
更重要的是，这款炸弹并没有反雷达功能，无法绕开机甲的扫描系统。
虽然屋里没有别人，但乐杞还是压低声音：“帝国在役机甲的辅助系统都升级到最新，FT-177退役太久，它的识别特征已经被覆盖了。”
“不光是我们，联邦也在四年前宣布废弃使用。”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头顶排风扇的轻微声响。
洛明星：“这方面我确实不了解，但武备更新是在上一代的基础上做优化，不可能覆盖掉所有识别特征。”
“还真不巧，如果我没记错，FT-177之所以退役，是因为CJ-001正式投产。”周海戈揉揉额角，“它们已经算不上同一个系列了。”
蔌时神色凝重：“选用FT-177，就是为了逃过机甲的扫描系统，所以这背后……”
周海戈喉头微动：“事关重大，不宜声张。”
“但很多人都知道你们执行任务遭遇了爆炸。”乐杞调出一个页面，“一个小时前，内部论坛上的相关词条出现明显增长，这事瞒不住的。”
强行封口，恐怕会适得其反。
“这就是领导该考虑的事情了。”周海戈侧过头，“您说是吧。”
蔌时很清楚，这事急不得，他分不清威胁来自敌人还是背后，也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如果有人来打听消息，务必向我汇报。”
“您的意思是……”乐杞睁大眼，“这不可能吧？”
“防患于未然罢了。”蔌时又凝神看了几眼屏幕，便转头往外走，“我去隔壁看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也累了。”
隔壁是破解黑匣子的分析室，距离“一天”之期，仅剩不到15个小时。
……
回去的路上，洛明星想说点什么，却都被周海戈有意无意阻止了。
直到走远，她才开口：“叮嘱邰夏他们，爆炸的事情别和其他人谈论。”
洛明星神色肃穆：“好。”
“去吧。”周海戈目送他离开，才转身往小白楼走去。
刚刚推开门，她就意识到不对。
屋里没开灯，沙发上坐着人，大半边身体都隐没在昏暗中。
日光已然消沉，窗外挂着两轮残缺的月亮，混合着暮色描摹出对方的轮廓。
“叨扰了，殿下。”
人还是那个人，但态度却和上午截然不同。
周海戈不急不缓地拉上了窗帘：“老师，我们只是半年不见，怎么变得如此生分。”
她知道叶弥在这方面略有些古板，索性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
“我有东西想请你带给母亲。”
见她要从口袋里掏东西，叶弥赶紧垂下眼，以防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周海戈没多说，只是将东西放在茶几上。
“务必保管好，这很重要。”
闻言，叶弥立刻郑重地将次元扭结放进衣服的暗兜。
“调查组还会在边缘星停留几天，您……如果需要帮助，都可以告诉我。”叶弥万般犹豫，还是没有改口。
她也是被这么教导的，君臣有别，过于亲近只会让自己逐渐放肆，难担重任。
“之前的戏演得很好，蔌时那边算打开突破口了。”
降职的事情已经被坐实，只是蔌时对她这个人还略有怀疑，但一切都已经摆在明面上，见招拆招就足够了。
“我听说他也在追查那件事，这么些年，多少都查到些有价值的线索。”叶弥斟酌着开口。
周海戈没有接话茬：“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叶弥摸不准她的意思，只能就此告辞。
屋里安静了一会，周海戈走到办公桌后，“哒”的一声脆响，开启了屏蔽仪。
她呼出一口气，下意识整理好衣领，才坐在高背椅中。
“生物检测通过，殿下，晚上好。”
她坐直了身体。
“陛下处于绿色通信状态，正在为你接通，请稍后。”
“已接通。”
全息投影影影绰绰，没多会，人像就固定下来。
对面的女子穿着柔软的丝绸衬衣，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这么晚了，有急事？”
周海戈打开桌上的台灯：“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想有必要跟你聊聊。”
“洗耳恭听。”周青岑放下笔。
周海戈深吸了口气，沉默片刻才开口：“蔌时对我来边缘星的目的有所怀疑，但他应该信了我的履历，所以暂时没有想到别处。”
“他向来是个谨慎的人，在边缘星这么多年都没有拉帮结派，生怕暴露。”周青岑揉揉眉心，“听你这么说，他应该还在追查你父亲的下落。”
周海戈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多年肯定查到了什么，他一直留在边缘星不走，正说明这儿有蹊跷。”
“让你去边缘星是迫不得已，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我不希望你冒险。”周青岑瞥了眼桌角的相片，眼神微微闪动，“白塔已经在渗透边缘星基地，你有事多跟洛明星商量，他也是个聪明的。”
周海戈点点头：“我知道，不过说到白塔，新来的向导究竟……”
“他的背景没有问题。”周青岑知道她的疑虑，“个人能力很强，但出身贫寒，年幼时双亲死于大灾变，几乎是无依无靠。向导能力觉醒之后就去了白塔，此后从未离开。我调查过，他在白塔的风评不算好，有些孤僻，没什么朋友，但对你来说反而很好掌控。”
她重新低下头，翻看手里的报告：“之前听洛明星说，你开始连缓释贴片都很少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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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周海戈抿抿唇：“我对人造向导素过敏，你又不是不知道，缓释贴片的效果越来越差，还会有不良反应，索性就不用了。”
“你的精神图景经不起糟蹋。”周青岑倒没有怀疑她的说辞，但和失控的代价相比，轻度的不良反应根本算不上什么。
“程翎虽然跟莫菲斯的小儿子做了预匹配，但相性很低，可以说完全不适配，向导资源太稀缺了，只要稍稍放点风声，会有人站出来反对的。”
“如果你用着感觉不错，到时候可以一起带回主星。”
周海戈有些头疼：“别说这种奇怪的话，不……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
“是吗？”周青岑依旧淡定，“话题是你先开启的，我默认你想聊这些。”
周海戈知道自己说不过她，扯扯嘴角就换了话题：“说回正事，今天外围出现了虫洞，情况有点复杂。”
“其中一个虫洞呈现无结构化，我跟小洛怀疑有人为因素，便冒险进洞。”
周青岑立刻拧眉：“进洞？你们俩也太胡来了。”
“这不是重点。”周海戈打了个马虎眼，“你肯定猜不到，虫洞的另一头竟然是个废弃的实验室，里面没有信号，所以无法确定坐标。”
“我们在里面抓到了一只很奇怪的虫子，刚刚已经交给老师，她会带给你。”
周海戈戳戳屏幕：“这是录像，在相连的另一间实验室里发现了不少文件碎片，上面不是星际通用语。另外，这间屋子的通风管形成了一个‘口’字形，没有连通外界。”
周青岑没说话，而是戴起眼镜，仔细查看录像。
“这件事我没有上报基地，只提供了虫洞的数据，这是技术部的分析报告。”
周海戈又发出去一封密件。
“视频最后，里面出现了大规模虫潮，暂时不清楚来源，其中一只虫子携带了FT-177，引发爆炸导致虫洞关闭。”
周青岑猛然抬头：“FT-177？你受伤了？”
“六年前退役停产，识别特征也被新系列完全覆盖，直接导致它没被机甲扫描出来。”周海戈微微摇头，“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对方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发现确实不算差，才稍微放下心。
“这件事我来安排，你不要轻举妄动。”
FT-177的使用，明晃晃宣布这一切都是人为，简直堪称挑衅，如此肆无忌惮，对方必定还有后招。
周海戈垂下眼，难得露出沮丧：“我知道，但是进展太慢了。”
“这才半年，你想做到什么地步，光是融入基地就废了不少功夫吧。”
“又是洛明星这个大嘴巴。”年轻人嘟嘟囔囔。
周青岑失笑：“他不告诉我，难道要全部隐瞒下来不成？但有些事急不来，一旦自乱阵脚，反倒酿成大祸。”
“可……”
“没有可是。”周青岑垂眸掩去神色，母女两人逃避话题的小动作几乎一模一样，“你父亲是我见过最狡猾的向导，他不会出事的。”
年少意气时的争锋相对，她比谁都要忌惮他，而他同样如此。
周海戈抿抿唇，没有说话。
“早点休息吧，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肯定累了。”周青岑眨眨干涩的眼睛，归拢桌面上的文件。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好好保护自己，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周海戈一愣，对面却已经挂断了联讯。